莫颜《姑娘来收妖》 第1章(1)   符圆圆在寻找一支记忆中的蝴蝶簪,那时她才三岁,却记得清清楚楚,簪头是一只蝴蝶,蝴蝶翅膀是用色泽璀璨的宝石镶嵌而制,簪身做工精致,远远看去,恍若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她知道这支蝴蝶簪里住着一个妖叔叔,他的名字叫做何关。说起两人的相遇,便要回溯到她三岁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孩子,乳名豆豆。   遇见何关的那一天,天气晴好,她和所有贪吃的孩子一样,一看到从南方运来的美味荔枝,就忘了大人的叮咛,不管不顾地吃着,因为吃得太开心,不知不觉就把整盘的冰镇荔枝给吃光,等到回过神来,小脑袋瓜才猛然想起娘亲和刘婶的叮嘱,警告她今天不可以再吃荔枝了。   至于为什么不能多吃荔枝,她不懂,只知道娘亲生起气来会教训她,接着她也想起来,这盘荔枝好像不是给她的……   符圆圆脑子里浮现娘亲威严的表情。娘说了,她要是不听话就要打屁屁,想到这里,符圆圆的屁股开始发痛。   她才三岁,打屁屁对她来说是天要塌下来的事,为了护住她的屁屁,她必须躲起来,于是她立即付诸行动。   躲在庄园里肯定会被娘亲找到,所以必须躲到庄外去;还有,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她,因为他们会告诉娘亲——在这个庄子里,没人敢骗她娘,她娘在庄子里是很威风八面的。   为了不被打屁屁,三岁的她第一次离家出走,而她的离家出走,只不过是跑到附近的湖边。   别小看这段距离,对大人来说,从庄园到湖边不过是两刻的光景,但是对于腿短的三岁娃儿来说,那简直跟翻山越岭一样远,路途上还得躲避大人的视线。   她知道湖边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足以盖过她的身高,天真地认为只要躲在那儿,娘亲肯定找不到她。   于是她发挥玩躲猫猫的长才,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悄出了庄子来到湖边,钻进了芦苇丛里。   符圆圆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壮举,毕竟还小,在芦苇丛里玩耍,很快就忘了会被娘亲打屁屁的事。   她的小脑袋瓜东瞧西看,直到发现了芦苇丛中的蝴蝶,一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定住了。   她被这只美丽炫彩的蝴蝶给吸引,伸出小手抓住了它,却发现这只蝴蝶不能飞,原来它是假的。   珠宝镶嵌而成的蝴蝶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绚丽夺目,令她看得目不转睛,连自己流鼻血了都不知道。   偷吃荔枝的报应来了,因为火气大,她流了两滴鼻血出来,其中一滴还适巧落到蝴蝶翅膀上。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流鼻血,却明白蝴蝶突然活了过来。   一抹奇异的黑雾从蝴蝶簪里飘了出来,黑雾越冒越多,汇聚成一个人形,先是头发、身体、四肢,最后是五官,简直就像变法术一样,再度令她看得目不转睛,又把流鼻血一事给抛到脑后去了。   她永远记得与何关第一次见面的这一刻。他的出现是如此的独特而与众不同,他整个人浮在空中,长发飞扬,衣袍翻飞,宛如蝴蝶飞舞,令她看得又惊又喜。   她不害怕,甚至第一眼看到他,她就喜欢上他了,这种喜欢是不含男女之情的,只是单单纯纯的喜欢。   在她眼中,他如同天上下凡的谪仙,一头墨发如丝绸飘飞,扬起的墨袍上印着七彩云纹;他的剑眉斜飞,一双凤眸炯炯有神,深邃的眼瞳比湖水的颜色更加变幻无常;他的肤色晶莹剔透,好似阳光可以穿透。   符圆圆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她年纪尚小,不识男女情愫,只知道他是特别的,他的相貌身形深深烙印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并在她单纯美好的小心灵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她很高兴,只有她看得到他,只有她能听到他说话,这是她与何关之间的秘密,连她最亲爱的娘亲都不知道她身边有个美绝人寰的妖簪叔叔。   他会陪她玩,抱着她飞,让她骑在他的肩上,让她的视野更加宽广,而他的肩膀宽厚,总带给她一种安心感。   她住的庄园里养了很多马,以往她觉得骑马很开心,可自从有了何关之后,她便觉得骑在何关背上才是最幸福的事。   何关会生气,也会瞪她,还会阴沈着脸,但奇怪的是,她不怕他。   不管他的表情多么阴沈可惧,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不管她,偶尔他还会露出拿她没辙的无奈表情。别看她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她很会察言观色,尤其是观察何关的颜色。   何关天天带她飞东飞西,他还能幻化成蝴蝶,在她身边翩翩起舞,有他的陪伴,她的世界变得缤纷多姿,每天都像过年一样好玩。   何关的俊美足以灭国倾城,所幸她还小,不懂这些,不过在见过何关的美丽之后,无形之中,她已经对天下所有出色的男人免疫了。   她会在何关背上玩耍、在他怀里休憩,饿了或渴了,何关会喂她;如果她累了,就会睡在何关的胸膛上。   何关的怀抱冬暖夏凉,挡风遮雨,还能防蚊驱蝇,有他陪伴的日子,是她这一生最幸福也最神奇的时光,可是有一天,这个妖簪叔叔却说他要离开了。   这一日,天气依然晴好,是个适合出游的好日子,何关来找她,她像以往一样,习惯性的张开双手要他抱抱,对她来说,这个怀抱专属于她。   何关将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捏捏她的小脸蛋,对她说话。   “豆豆,我要走了。”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   她呆了呆,还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好奇地问:“叔叔要去哪?”   “去云游四海,你要跟我走吗?”   “好啊,咱们走,飞飞。”她开心地说道,伸直两手做出飞翔的样子,丝毫不懂分离的滋味。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就像每次他出门一样,不管去哪儿,不管白天或黑夜,他一定带着她,而她当时不晓得,这是因为血誓的禁咒,她的鼻血沾在簪子上,等于跟何关结下血誓,所以何关才无法离开她太远。   他之所以出现,是为了修复她娘与她爹的姻缘线,当红线牵上的那一刻,他的任务便结束了,两人的血誓也随即解除,便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所以这一回,他是来告别的。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走不可,望着他那双如宝石般美丽的眼瞳,虽然含笑,却似乎没有笑进眼底,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寂寞和忧伤,她突然就心疼了。   她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要用什么言语安慰他,她只能伸出手攀上叔叔的脖子,希望用拥抱来安慰他,就像她难过时,娘会温柔地抱抱她一样。   她不想离开他,因此在抱着他时,她也随手抓住他的头发,小小的心灵头一回感受到一抹说不出的心疼,天真地不想让他离开,而她也知道,他其实是舍不得离开她的。   可惜的是,她最终没留住他,他的身影化为黑雾逐渐消散,她的额头还留有他离别亲吻时的余温,而他眼中的忧伤,也留在她的心里。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没抓住他,但当她低头时,却发现自己手中残留着他的一根头发。   她的小手紧紧握住这根发丝,彷佛握住了他们俩曾经一起度过快乐日子的证明。   何关说当他离开后,她会忘了他,她后来的确忘了,可是当有一天她拿出小荷包,摸了里面的头发后,她又记起了一切。   为了不忘记妖簪叔叔,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保存好,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忘记他。她将妖簪叔叔的头发做成结绳,与她的头发绑在一块,这样一来,她时时刻刻都能记住他。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明白了何关的不平凡,并且生起一股寻找他的愿望。这个心愿烙在她心底多年,如同刻在石头上,不因时光飞逝或世事多变被削磨,反而如同刻入骨子里一般的强烈。   一般姑娘家大约都是过了十二岁之后,便有了情窦初开的对象,父母会开始帮女儿物色适合的男子,等女儿及笄后,订亲成婚。   符圆圆却跟其他姑娘家不同。她在三岁时,心里就住了何关,找到他已成了她毕生非做的一件事不可。   而在她十六岁这一年,她终于找到他了。   看着手中的蝴蝶簪,就像看着多年的伴侣一般,她将簪子温柔地搁在案上,下头还铺了一层软垫,那小心的动作似是怕碰撞了什么宝贝似的。   若要叫出簪中的蝴蝶妖,必须以鲜血召唤,结成血誓,因此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锐利的小刀,在自己白嫩的指尖上刺了一下,指尖立即冒出一滴鲜血。   她将鲜血轻轻涂在蝴蝶翅膀上,没多久,彷佛活物一般,鲜血尽数被吸附进簪子里,丝毫不剩,就跟她三岁时的记忆一样。   符圆圆唇角弯起浅笑,一双明媚的大眼亮如星辰,欣喜满溢,不一会儿,果然见到簪子起了变化。蝴蝶翅膀上冒出了黑雾,越来越大,最终凝结成一名男子的身形。   男子形貌终于化为实像,他五官俊美,皮肤白,一头墨发在空中飘扬,身着墨底七彩云纹的宽大长袍,整个人飘浮在空中,四周的空气因他而扬起一阵风,将她的长发也吹得如翻飞的丝绸。   那一双桃花眼缓缓睁开,如同天边升起的星辰,彷佛能吸摄人魂似的深邃幽亮。   符圆圆呆呆地望着他。十三年过去了,她从一个娃儿长成了二八姑娘,而他依然没有改变,还是当年的那个他,这十三年来他也仍然被关押在簪子里,一次又一次的等待有缘人与他结成血誓。   想到自己在找到他之前,他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她不禁心疼,不过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又释然了些。   没关系,她找到了他,从此以后,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想到此,她眼里有了笑意。   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彷佛想要弥补这么多年来的岁月,好好将他看个够。   何关挑了挑眉,一双妖魅的墨眸饶有兴味地打量这个年约十六岁的年轻姑娘。她拥有何关满意的条件——年轻貌美,处子,白洁净,是个大美人,不过美人儿的反应却令他感到有趣。   “你好像不怕我?”在她身上,他找不到恐惧或是惊吓。   “你看起来并不可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别说怕,她高兴都来不及,还觉得很新鲜,因为她不再是三岁的娃儿,能以大人之姿跟他平等说话。   这是她盼了多年的事,如今总算遂了心愿。 第1章(2)   何关飘近,俯下身,俊魅邪气的脸庞朝她欺近,与她的气息缩短为咫尺之间,见她不闪不躲,一双坦然的美眸就这么直直盯着他。   这女人是真的不怕他。他移开脸庞,在她身边围绕,一头墨发轻轻扫过她的脸蛋,恍似一双手拂过她的脸庞,又似藤蔓爬满她的肩膀,将她缓缓缚住。   “这可稀奇了,见到我不惊讶也不害怕的,你倒是第一个。”更稀奇的是,也不会脸红。   百年来,与他结成血誓的女子们第一次见到他从簪子里跑出来,不是惊愕就是因为他的俊美而看傻了眼,不像眼前的女子,不羞不臊,还如此坦然的盯着他。   他来到她的后头,把脸贴近她的耳,嗓音带着一股磁性喑哑的魔力,撩着她的耳。   “不怕我吃了你?”   她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瞪大眼。“你会吃人?”悦耳的嗓音清脆,还带着几分天真。   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他,而她直视无讳的目光令他感到有趣,笑得十分魅惑。   “你都是这么看男人的?”   “没有,我只是太好奇了,忍不住一直盯着你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妖。”   她的直白令他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   “有意思,不忸怩、不做作,本公子喜欢。”她的爽快和直言不讳令他感到有趣,便也站直了身大大方方的任她看个够,甚至眯起魅惑的眼,十足的祸水。   大概是他太大方了,所以她禁不住反问:“你都是这样让女人看的?”   “非也。能看见本公子的,唯有以鲜血召唤我的女子,其他人想见本公子并与本公子说话,可没这个福分。”   符圆圆怔住,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顿如春花漫开,天真烂漫,没有姑娘家的羞涩,十分大方直爽。   何关突然觉得眼前这张笑容似曾相识,不由得眯起桃花眼。   “咱们是否曾经见过?”   符圆圆收起了笑容,面露诧异。“没有啊,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   何关却觉得怀疑。他不会平白无故产生似曾相识之感,她说没有,他却是不信,越是看她的眉眼和她的笑容,就越是觉得熟悉,但他怎么想,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决定自己求证,不由分说,掌心冒出一条长长的黑雾朝她后脑探去,试图探索她的记忆,却遇上另一股力量将他的法力弹开。   仙术?!   何关立即变了脸色,厉声质问。“你是修仙人?”   符圆圆也是一怔。“咦?你怎么知道?”   “你有仙法罩身,妖魔不侵,并非一般人!”他浑身迸发出阴狠的戾气。   符圆圆这才恍悟,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哎呀,被你发现了呀,我本来还想瞒着你呢。”   仙妖不同道,他是妖,又被仙法所缚,被困在簪子里百年,这股怨气早已满盈,只因奈何不得而隐忍,乍闻她是修仙人,那股怒火冲天的怨气便喷薄而出。   “本公子没空跟你罗嗦,说吧!你有何企图!”   他本是倾城俊色,如谪仙般的人物,此时周身却邪气逼人,尽现妖物本色,连周围草木都受之影响,她案上花瓶里插的一朵兰花便因邪气入侵而瞬间枯萎。   尽管他此刻变得狰狞吓人,符圆圆却不怕他,而是双手插腰,拧眉嘴地抗议。   “凶什么凶嘛,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干么发脾气?我是学了点仙术没错,但又没对你做什么坏事,干么瞧不起人啊!”   何关依然厉眸如刃,周身邪气似腊月寒霜。符圆圆心下暗惊,心想幸好有师父的仙术护身,否则自己早被这股邪气给伤了。   瞧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并非三言两语能沟通的,看来被仙法禁锢的他怨念很深啊,即使过了百来年,依然没减轻一丝怒火。   符圆圆心想,自己若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不会信她的。   “说就说。我是学了仙术没错,关于你的事,我是从师兄师姊那儿得知的,所以我多方打听,遍寻江湖,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至于我有什么企图,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到底生得是何模样?”   何关阴沈地说道:“现在你看到了。”   “你别这样,我对你没恶意,我觉得你人并不坏。”   他恶狠狠的威胁。“等我吃了你,你就知道我坏不坏了。”   她羞臊地抚着双颊,嘴道:“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咱们才第一次见面,说这种话你羞不羞啊。”她说话时,还忸怩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他说要吃了她,是指血淋淋的生吞活剥,而她却解读为另一种暧昧的意思,她是真不懂,还是故作镇定?   他冷笑,霎时长发飞扬,伸长如藤蔓,捆住她的身,将她的人卷了过来,落入他的怀抱里,一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间长成如利刃一般,森森威胁地滑过她的脸蛋。   “瞧这细皮嫩肉的,吃起来肯定香嫩可口。”听似温柔磁性的嗓音,却充满残酷的威胁。   符圆圆被他摸得终于脸红。“喂,你再这样乱来,我可要收妖喽。”   “喔?想收妖?行啊,你试试,若能收得了我,我就跟你走。”   不自量力的丫头!想收他,还得看看将他禁锢的簪子肯不肯放人。   这根簪子虽是他的牢笼,同时也是他的保护网,不管是道士还是修仙者想要收他,都得先解了前一位修仙人对他施行的咒术,才能对他施予第二个仙法。   若是能轻易将他收去,他哪会等到今天?早就去找其他修仙人来收伏自己,藉此脱离簪子的禁制了,他就不信这丫头的仙法能赢得过困在他身上的法术。   因为他的话,符圆圆美眸瞬间一亮。“真的?若我能收得了你,你就跟我走?此话当真?”   他本是随意一说,因为他根本不信她能破咒,见她如此当真,甚至还一脸跃跃欲试,他便也玩玩她,邪笑道:“当然,你若能收,我便跟你走。”磁哑的语气里尽是暧昧。   她眨眨眼。“没骗我?”   他笑得魅惑妖异。“一言为定。”   她点点头。“好,我现在就收了你。”   他哪想得到,她不但没打退堂鼓,也没念咒或施什么仙术,却突然抓起他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推,像只小狗对他张口就咬。   何关笑容一僵,瞪大了眼,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咬他。   他没等到修仙人大展法力,斗上一回,却只等来一只咬人的小狗,而这只小狗把他的手臂咬出了一排血印。   符圆圆伸出小舌,舔舔上头的血,抬起脸,笑嘻嘻地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她笑得天真无邪,目光明亮如镜,澄澈得不染尘埃,彷佛就像个未染尘世的孩子一般向他耍赖,宣布他是她的。   对他这个活了上百年的妖来说,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的确是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在落入魔爪之际,依然不为所惧,反过来咬他一口之后,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被她这样一搞,他浑身邪气顿时消散不少,甚至感到有些啼笑皆非,突然就没了与她斗法的兴致。   他拎起她的领子,把她往旁边一丢,就像把一只小动物丢到路边一样轻视。   这样的对手,他没兴趣打,其实他也只是一时气愤故意吓吓她罢了,他已是赎罪之身,若是再犯杀戒,将永不能超生。   “你看也看过了,闹也闹过了,别再烦本公子。仙妖不同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公子还有正事要办,不能陪你玩闹,你走吧。”说完他不再理她,正欲化为黑雾,却被她给拉住。   “你不能走,你答应过要跟我走的,可不能言而无信,而且咱们已经结了血誓。”   他冷冷命令。“放开。”   她坚持。“不放。”   他冷哼,手一挥开,想挥退她,却发现因她有仙术罩身,他的法术无法撼动她。他不耐烦,决定自己飞走,却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走不了,被她抓着,他竟是无法幻化成黑雾。   他震惊地回头瞪她,厉声质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嘴抗议。“我刚说了,你已经是我的了,现在不是你想回簪子就能回去的,还得看我同不同意呢。”   他不信,再度尝试,却怎么样都无法回到簪子里。   “别试了,我刚才咬你一口时,舔了你的血,就是解除你被簪子禁锢的咒术,你不用回簪子了,因为你已经属于我的,以后只能跟着我。”她的笑容多了几分狡黠,水灵灵又贼溜溜的,比他的桃花眼更加桃花。   何关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上百年来,簪子引来无数的人间女子,滴血与他结成血誓,他只需指引那些女子寻找有缘人,牵上红线,血誓便解除,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会遇上符圆圆这个莫名其妙的修仙人,竟然反过来舔他的血,对他下了新的咒术。   她并非簪子引来,而是主动找上他的,而他的确感觉到自己不再受到簪子的禁制,换成了受制于她,这突然的转变让他完全始料未及。   在他惊愕之际,她眼中的笑容更深了。   “而且呀,既然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所以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因为倘若我有危险,你也会受罚的,所以你要好好的照顾我、善待我,知道吗?”   她还是眨着那双清澈明媚的大眼,仍然天真无邪的笑容,看似不沾尘世,却鬼灵精得很。   何关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深感不妙——   自己该不会惹上了一个难缠的丫头吧? 第2章(1)   “何关,你被关在簪子里时是醒着还是睡着的?簪子里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灯火啊?”   他懒得理她。   “何关你看,蝴蝶耶,看到以前的同类,你会不会跟它们打招呼呀?”六道轮回,他早就脱离畜牲道,蝴蝶跟他没关系。   “何关,我肚子饿了!你说今天咱们吃什么好呢?自从成为修仙弟子后,我就吃素了,你也吃素好不好?”   妖怪吸引日月,不需要吃东西,修仙人居然连这个也不知道。   “何关,你能不能跟那些狼哥哥们说,请它们别再跟着我了,吃修仙人的肉不但罪孽深重,还会拉肚子喔。”   何关沉着脸,连续三日下来,这个修仙丫头在他耳边不停的叽叽喳喳,就像麻雀一样吵,说东说西的吵死人了。   他瞪她,但丫头却不怕他,见他有反应,她还兴奋得越说越多,他不予理会,想用冷淡的态度让她自讨没趣,偏偏这女人神经大条到被无视了也无所谓。   她身上有一层防御的仙术能抵挡他的侵入,这令他十分不悦,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修仙年资并不高,他感觉不到她身上有高强的法力,但他这个百年妖却动她不得,赶也赶不走,实在令人气结。   不管是仙还是妖,都能感应到对方法术的强弱,越是法术高强的人,周身的气场越强,让人避之唯恐不及,比如当初将他封印在簪子里的那个女人,她的法术就很强大,令他这个百年妖逃避不及,最后被对方收了去,关在簪子里。   眼前这个丫头气场弱得很,明明是个道行很低的修仙人,他却拿她没办法,难不成她可以隐藏自身的气场?   不,不可能!   何关排除了这个猜测,修行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当初也是修行了百年才好不容易修成人形。   他本是森林里一只生命短暂的蝴蝶,因缘际会遇上了受伤的狐仙,在狐仙死亡也,他无意间吸收了狐仙体内散出的灵气,灵气延续了他的生命,得以长命百岁,继而能修行百年,成为人形。   即使是当初把他关押到簪子里的那个女人,也有五百年修行的功力,符圆圆这丫头不过才十六岁,根本不可能有百年的法力,难不成她也吸收了其它仙物的灵气?   何关对她充满了疑心和防备,何况他本就对修仙人有怨气,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但是也不知这丫头是太没心没肺,还是心太宽,对他的冷漠居然丝毫不以为意。   “啊,下雨了耶,快让我躲躲。”符圆圆也不管何关同不同意,迳且躲到他怀里,双手抱着他,果然见到他周身不沾水,似有一圈法术隔绝了雨水,为她遮蔽。   “有现成的雨伞真好。”她舒服得叹了一口气。   何关黑着脸,被她当成了雨伞,十分不悦,冷冷嘲讽。“怎么,难道你连最简单的隔水术都不会?”   “借我躲一下也没差,别那么小气嘛。”她笑嘻嘻地道,对他的冷嘲热讽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当成了情趣。   如她所言,他还真是没办法甩开她。因为昨日他试过,不管自己飞多远,只要她召唤,他的人立刻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制召回她身边,而当时这丫头还开心的拍手大笑说:“太好了,我这召唤妖的法术比召唤那些其貌不扬的妖兽好太多了!”   当时,他听得脸都绿了,他堂堂蝴蝶公子,竟成了她呼之即来的召唤兽。   行!既然他甩不开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到了晚上,趁她熟睡时,他侵入她的梦中,打算用入梦术来控制她,可当他一入她的梦境,却整个人呆掉了,只因为梦里的她正在沐浴净身。   她全身一丝不挂的泡在池子里,只有双肩露在外头,胸部以下都在水里,她一头如丝缎般的墨发漂浮在水面上,水底下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阅女无数,任何绝色美人都魅惑不了他,却被眼前的影象怔住了,不同于白日的死皮赖脸,此刻的她端方高洁,美丽不可方物,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水中莲花,仙气飘然的同时,还有着三分出尘的媚骨之姿。   这画面不沾情色,却令人心神向往,让他不由看得痴迷,直到女子的惊呼声传来,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劲将他整个人弹出了梦境,直把他撞飞好几丈远,还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不但全身剧痛,魂魄差点都散了。   更可恶的是,隔日一早这个死丫头见到他的黑眼圈,还奇怪的问他,妖也会睡眠不足?   他不是睡眠,而是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才把被打散的三魂七魄找回来补齐,自此这后,他再也不敢随意进入她的梦中。   何关低头望着她,不禁陷入沉思。这丫头把梦境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黏上来巴着他躲雨,想甩都甩不开,跟梦中那个仙子气度的她相较,完全不同。   何关觉得很郁闷,暗骂自己昨晚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被个洗澡的小丫头给迷住,他垮着一张俊脸,整个人阴沉沉的。   他们此刻走在镇里的大街上,路上百姓本就看不见何关,而在何关的隐身术之下,百姓自然也看不见勾着他手臂的符圆圆,因此她能恣意开怀大笑,不用在乎他人的眼光。   何关低头看她,见她哼着歌,眼里嘴角都是浅浅的笑意,心情始终很好,不管身边的他是冷着脸、垮着嘴还是瞪着眼,都不影响她的好心情,而她的姑娘发髻上插着那支蝴蝶簪子!也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   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开,过了一会儿,又将视线移到勾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右手腕上有一条红线,那是她的姻缘线,线的那头是全新的,从未与男人牵起过,代表她尚未与任何男子结过缘。   既然能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线,就表示他牵红线的任务还在,也就是说,若他帮她找个男人,牵上红线,便能解除跟她之间的血誓了。   思及此,他俊逸的薄唇勾起漂亮的弧度,邪邪一笑,心中有了计较。   凡人皆逃不过情爱,这丫头就算是个修仙人,却嫩得很,既然法术无法赶她走,不如帮她找个男人,牵成了红线,解除血誓,他就不信摆脱不了她。   忽而,街上起了骚动,周遭百姓纷纷走避,何关和符圆圆也被这突来的状况被吸引,正疑惑间,就见一人一马在大街上奔驰,往他们的方向疾速奔来。   何关圈住符圆圆的腰,手一收,如大鹏展翅跃于空中,那狂奔的马儿便从他们下头冲过去,奔势不减。   在何关搂住符圆圆的腰时,她的双手也很自然地攀住他的脖子,两人浮在空中,她好奇地往下瞄去。   只见驾驭马儿的是一名全身包得密不透风的黑衣人,紧追在后头的则是一群汉子,黑衣人甩出手中的马鞭,将路边的摊子打歪,好让摊子上的木桶滚向路中央,试图阻止后头的追兵。   “这男人做了什么事,若得一堆人追他?”符圆圆疑惑地问。   “她是女人。”何关冷淳。   符圆圆诧异地看向他。“她全身包得跟棕子一样,这样你也看得出来她是女的?”那黑衣人明明是做男子打扮,而且还蒙住了脸。   “这有什么难的,就算她易容,我也瞧得出来。”讪笑的语气里,明明白白嫌弃她一个修仙人,居然连这点眼力也没有。   呵呵,鄙视她?符圆圆眨了眨眼,伸手指着黑衣人所骑的马。   “那你说说,那女人骑的是公马还是母马?”   何关嘴角的讪笑蓦地顿住,她则是笑得很贼。   “是母马,就算离得很远,我也瞧得出来喔。”她学他用着讪笑的语气,嫌弃他身为妖,居然连这点眼力也没有。   何关嘴角抖了下,一时无语。   “啊!”   下头传来女人的痛呼声,何关和符圆圆两人同时看去,就见那名黑衣女子手臂上中了箭,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因为这个变故,让她逃走失败,被后头赶上的汉子们团团围住。   这时领头的男子上前,把刀架在她肩上,令她动弹不得,而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名男子骑马而来,他下了马,大步走上前,其它人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在男子来到黑衣人面前时,其它人立刻将他们围起来,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并驱散其它好奇围观的百姓。   这名男子相貌堂堂,身形挺拔结实,气度威严,冷凝的利眸盯着黑衣人,伸手一把扯下女子脸上的布。   符圆圆禁不住赞叹。“长得真是好看。”   何关瞟了她一眼,“怎么,看上那男的?”   “不是,我是说那女人,她长得真美。”   何关再度无语。   岳应天盯着眼前的女子,薄唇抿得死紧,拳头紧握,沉声道,“芽儿,原来是你?”   芽儿本是他府中的婢女,平日负责扛理他的起居,却没想到竟是卧底的杀手。   那叫做芽儿的女子被识破身分,只是望着庄主眼中的怒火,接着垂下眼,没有任何辩解。   “既然被抓到了,我认命,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岳应天冷笑,“想死,没这么容易,说,是谁派你来刺杀我?”   芽儿沉默不语,岳应天眸光转厉,突然上前点了她几个穴道,她痛唔一声,感觉到内力被封住,接着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将她带回去审问。”   “是。”   两名手下上前,一左一右将芽儿架起来押走。   符圆圆立即对何关道:“走,咱们跟去看看。”   何关瞟她一眼,忽而降落在一处屋瓦上,把她拎到一边去,冷道:“不去。”   符圆圆如同一只小兽被他嫌弃的推到一旁,她不死心的又靠近他。   “为何?”   “事不关己。”他盘腿坐下来,一副不想多管闲事的态度。   “不不不,非常有关系,有人要刺杀那个男人,我们不能不理呀。”   何关一双桃花眼瞟向她,冷问,“那男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他瞪了她一眼,“没关系就走开。”他嫌弃地再推开她,就像嫌一只苍蝇似的挥赶。   符圆圆又被鄙视了,但没关系,她是修仙人,修仙人都很容大度的,她立刻原谅他,再度不死心的黏回去。   “他是御剑山庄的庄主岳应天,年轻有为,才华洋溢,是武林中的大好青年,这种人要是死了多可惜啊。”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仰慕之情。   何关挑了挑眉。“怎么,敢情你是看上人家的美色了?”   “其实我是看上他的人品。”她不羞不臊的回答。   何关盯着她,她也直视不讳的看着他,一脸诚挚认真,他能看她多久,她就能撑多久。   “不去!”他再度嫌弃地推开她,但符圆圆哪是那么容易打发走的,干脆上前死死抱住他。   “滚开!”   “不滚!”   “你这个女人,大白天的抱住男人,还要不要脸?”   “我师父说过,做人要分清面子和尊严的差别。爱面子的人得不到尊严,有尊严的人不在乎虚有的面子,我这么不要面子的求你,是为了救人,救人之心才是做人的尊严,我若见死不救,就枉为人了。”   “你——”   “知道什么是歃血为盟吗?就是你血中有我,我血中有你,咱们结成血誓已经合为一体,不能分开的。”她紧紧抱住他,连双腿都用上了缠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何关气得脸色发青,一如地狱来的阎罗,如她所言,因为血誓的关系,他伤她不得。   他的拳头握紧了放开,放开了又握紧,最后还是把怒气忍了下来。   罢了,与其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缠,不如尽快帮她找个男人嫁了,说不定那个叫岳应天的男人就是个好对象。   只要她嫁了,他才能图个清静。   “行了,要去御剑山庄是吧。”   见他松口答应,她一脸惊喜。“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好人?何关嗤之以鼻。他根本不在乎不相干人的死活,只想把岳应天和这丫头送做堆就行了。   “咱们走吧。”符圆圆主动改而攀上他的背,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   何关没动,却是转头瞪她。“你自己没有脚吗?”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那个……轻功这一门,我向来练得不太好,还是跟着你比较快。”   轻功不好!修仙人的基本功就是轻功,否则如何练到腾云驾雾?她居然连飞上天都做不好?   他死死地瞪着她,而她则是一脸陪笑,一双臂膀却很坚定的攀着他,一点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修仙人。”他说得咬牙切齿,心想自己怎么就跟这样的人结下血誓了?   “做人嘛,得擅用自己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我虽然不擅长轻功,但我有识人之能呀,你这么厉害,我跟着你就好了,嘻嘻。”她一脸自傲,说得好似他会飞,她甚是欣慰骄傲。   何关懒得再跟她废话,他现在恨不得快点把这个丫头卖给男人,只要她的姻缘线牵成,他就能立刻跟她后会无期了。   他正要点地而起,飞往御剑山庄,她忽然急急地道:“啊,等等。”   “怎么了?”他一脸狐疑。   “麻烦你顺便载我去买块桂花糕……”   何关黑着脸,不想理她,直接飞走。 第2章(2)   御剑山庄之名的由来,来自于铸剑术。   武林各门各派,皆有自家独霸江湖的武功密笈和招式,御剑山庄之所以能在武林上占有一席之地,除了独创的剑法之外,便是独门的铸剑术。   要铸造出一把好剑,必须有其独到的密技,好剑难求,因此御剑山庄所铸出的剑,有时候千金也难求。   何关本想带着符圆圆直接飞入御剑山庄,符圆圆却不打算秘密进庄,而是光明正大的登门拜访。何关虽不明白,却也由着她。   “在下是关山派弟子傅晶晶,特来拜访贵庄庄主。”符圆圆含笑拱手,向山庄大门守卫出示身分。   守卫见来人是位漂亮的年轻姑娘。气度端庄又颇具仙气,而关山派的大名又如雷贯耳,便不敢怠慢。   “姑娘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烦劳这位大哥了。”她有礼地欠身。   待守卫转身高去后,一旁的何关语带讪笑地问,“关山弟子?傅晶晶?”   符圆圆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量,“用化名行走江湖,安全点,”她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惹得何关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丫头打什么主意,他决定作壁上观。   不一会儿,一名山庄的管事过来请她进庄,将她领到前院的待客厅,管事恭敬的请她稍坐,又命人备上茶点,这才对她道:“姑娘请稍侯,已派人通知,庄主一会儿就过来。”   “烦劳您了。”符圆圆朝管事轻轻一福,微笑以对,她本就是个美人,气质更胜常人,她的端庄拘谨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令管事不敢轻慢,对她极为客气。   管事走后,何关对她道:“用假名也好,省得你做了什么事,丢了修仙人的脸。”   她横了他一眼。“我才不会呢。”   “不见得。”   她不服气的想要跟他抗辩,正要开口,又听门外有人过来,连忙闭上嘴。   进屋的是两名如花似玉的丫鬟,一人送上热茶,另一人送上点心。   “这是桂花糕,姑娘请用。”   符圆圆和何关两人同时看向盘子里的桂花糕。那桂花糕不但做得精致,还非常漂亮,看起来极为美味。   “多谢两位姊姊。”符圆圆依然保持微笑,轻声道谢。   两名丫鬟朝她福了福,便退出了屋外。   待人一走,符圆圆立刻转头看向何关,那双眼笑得弯成了下弦月,水亮水亮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哪里还有适才端庄规矩的模样?   刚才她想吃挂花糕,他不屑带她去买,结果来到御剑山庄后,人家就送上一份更加精致美味的桂花糕。   啧,狗屎运。何关把脸转开,谁教她的笑容太刺眼了,他一点都不想看。   符圆圆开心地拿起桂花粒,咬了一小口,一边品尝还一边称赞。   “入口香浓,不甜不腻,绵密细致,比坊间卖的还好吃!”   她吃得一脸满足,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何关眼角抖了抖,冷哼一声,便飞到窗棂上坐在那儿,懒得理会她。   岳应天得了下人通传,掀袍入屋,举止潇洒利落,举手投足间无不展现出沉稳的大将之风。   “岳大哥。”符圆圆站起身,抱拳向他一揖,轻快地打招呼。   岳应天见到她,那双犀利冷锐的目光染上和煦的笑意,刚硬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柔和。   三个月前,他与符圆圆在一场比武切磋的大会场外相识,当时他便觉得这位姑娘爽朗可爱,让人见之不忘。   他曾经对她说过,若她有空到御剑山庄作客,他必然盛情招待,没想到她真的来了,他自是十分欢迎。   “傅姑娘。”   “小妹冒昧打扰,不会给岳大哥添麻烦?”   “哪儿的话,妹子能光临敞庄,是大哥的荣幸。”   “那就好。”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岳应天也笑得更为温和,对她温柔道,“坐。”   符圆圆也不跟他客气,坐下来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岳大哥喝茶。”   明明是他让人送来的茶,她却借花献佛的推给他喝,这毫不忸怩的性子,令岳应天莞尔一笑,便也执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后,见她将桂花糕吃完了,便吩咐下人。   “来人,再送三盘桂花糕上来。”   符圆圆忙道:“不了,刚才吃了两块呢,再吃就饱了,晚膳会吃不下的。”   “你难得来玩,不如在庄上住几日如何?”   “咦?可以吗?”   “当然可以。来我这里不必见外,既然叫我一声大哥,我这做大哥的,怎能不好好招待妹子呢?”   “早知道岳大哥为人大方,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想来蹭吃蹭喝的。”   岳应天听了哈哈大笑,语气也多了豪气。“行,你想吃什么尽量说,大哥一定满足你。”   “嘻嘻,多谢大哥。”   何关挑了挑眉。这丫头还真是个鬼灵精,打蛇随棍上,就这么顺当的住下了,说话时都不拐弯抹角。   他仔细打量岳应天这个男人,相貌生得好,年纪轻轻便统领整个御剑山庄,在武林中有名声有地位,是个好对象,和符圆圆站在一块,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岳应天不但陪符圆圆说笑,嘘寒问暖,还亲自领她熟悉山庄地形,四处走走。   何关越看就越觉得这两人的红线极有机会牵成功。   他抿唇一笑,身形化为蝴蝶,让这对璧人好好相处,他则是趁这个时候御剑山庄。   在岳应天的作陪下,符圆圆与他有说有笑的聊了一个时辰,接着岳应天便让管事领她去客房,离开时叮咛她稍作歇息,晚膳时他会再过来领她。   符圆圆欣然同意,还催促他去忙,别因为她而耽误了正事。   她被安置在离主院最近的客院里,庄里上下看她被安罩的厢房,便明白这位娇客相当受庄主重视,对待这位娇客自是更加恭敬亲切。   管事领她进了客院,又吩咐下人们好生伺侯,便恭敬地告退。   “我想先睡会儿,晚膳之前先别打扰我。”符圆圆对两名负责服侍的丫鬟吩咐。   “是,姑娘。”丫鬟恭敬地福身,便退出屋外,把门带上。   待丫鬟退下后,符圆圆立即去检查屋内门窗,确定四周无人,她立刻双手捏了个仙诀。   “何关,速速过来。”   不一会儿,屋内出现一抹身影,正是何关。   何关呆愣住。他适才明明在逛后山,突然一股力量将他吸住,眨眼间,他的人已经在屋内了。   符圆圆一见到他立即又蹦又跳的上前攀住他。   “你去哪儿了?居然抛下我就跑了,太不讲义气了。”   何关瞪她,怒斥道:“没事不要随便召唤我!”尽管他面容阴沉,但是到了符圆圆这里,不管他的脸是黑是白是绿,对她来说都没差。   “谁说我没事,当然有正事,快快快,咱们把握时间快走!”她一边说一边跳上他的背。   何关额角浮起青筋,敢情女人还真把他当成座骑了?   “岳大哥现在肯定在审问那个抓来的女刺客,咱们快去大牢。”   何关最终忍下了,还是带着她去御剑山庄的地牢。凭藉他的隐身术,御剑山庄就算看守紧密,到处都有岗哨巡逻,依旧没人发现在山庄的天空上,正有一人一妖如入无人之境的到处探索。   何关带着符圆圆到了地牢,果然见到岳应天和几名心腹正在审问芽儿。   芽儿双手被铁链绑住,身形狼狈,显然吃了些苦头。   “我说过了,我是拿银子办事,对方只给了银子和名字,并未出面,我没看到对方长什么样子。”她淡漠地回答。   手下汪甫建议庄主。“大公子,这女人硬气得很,不用刑是不会说的。”   岳应天紧抿着唇,锐利的眼直直盯着芽儿,想看出她是否真的那么狠心?   芽儿是他的婢女,深得他的信任,他实在不相信她会背叛他,但事实摆在眼前,她竟然是刺客。   他来到芽儿面前,直视着她的眼,沉声道,“你若是有不得已的隐情便说出来,就算受人胁迫也可以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他仍抱着一线希望,说不定她有苦衷。   芽儿绥绥抬起头,望着岳应天,满不在乎地冷笑道:“早知你这般难杀,我就该把价钱开高一点。”   汪甫打了她一巴掌,喝声道:“住嘴,敢对庄主不敬!”   芽儿强自压下火辣的疼痛,低低笑道,“要杀就快动手,这么婆婆妈妈的做啥?”接着她抬起脸,对岳应天暧昧地笑道,“难不成大公子舍不得芽儿吗?”   岳应天盯着她许久,缓缓开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受谁指使?是否身不由己?”   “别问了,我这人就是见钱眼开,想大赚一票,既然刺杀失败,我无话可说。”   “你宁可背叛我,也不想出卖指使你的人?”   芽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岳应天显然是被激怒,冷声道:“用刑。”   “是!”汪甫得了大公子的允许,捏着拳头的关节,打算狠狠教训芽儿这个叛徒。   一旁的符圆圆立即用手捏了一个诀,朝汪甫吹了一口气。   “啊!”   “怎么了?”   “禀庄主,我的手……不知怎么搞的,动不了,”汪甫震惊地着着自己垂下的两只手臂,筋脉似被人掐着,疼得他直冒冷汗。   汪甫的手臂动不了,始作俑者自然是符圆圆,因为她对汪甫施了仙术。   “打女人的男人最差劲了,给他一个教训。”符圆圆对何关解释。   何关挑了挑眉,“原来你也会捏诀,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   符圆圆瞳圆了眼,何关绝对是故意损她,居然这么瞧不起她。   “啧,没用的东西,我来。”另一名手下裴伍走上前,拿起在火里烤得通红的铁钳走向芽儿。   芽儿看着烤得红通通的烙铁,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身上一旦被烙刑,这辈子再也去不掉这个污点了,但她既然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她苍白的闭上眼,等着承受那非人的折磨。   岳应天悄悄握紧拳头,下巴绷得死紧,她竟然宁可承受烙刑,也不肯招出背后的指使人,这令他失望又愤怒。   他闭了闭眼。既然她不肯招,那就罢了。   岳应天正要开口命令裴伍停手,却没想到那烙铁突然断掉,砸到裴伍的脚板上,疼得裴伍哇哇大叫。   烙铁竟然会在这时候断裂?众人脸色一变,纷纷看向彼此,先是汪甫手臂莫名其妙不能动了,接着铁钳又断,还伤了裴伍的脚,一连两次,实在太过巧合。   “怎么回事?这事也太邪门了吧?”   不只众人诧异,岳应天也感到诧异。   当然,这也是符圆圆的态作,她回头对何关笑嘻嘻地道:“我会的仙术可多了。”   何关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弄断一根铁钳又算什么本事?她可真是争气。   众人都觉得十分诡异,一时之间都犹豫了,没人敢对芽儿出手。   岳应天却不信邪,他身为庄主,为了平息众人的疑虑,便亲自走上前,握住芽儿的手臂,把心一狠,往她筋骨掐去,令芽儿痛呼一声。   “你若不想受苦,就爽快的说出是谁指使你的?”他厉声质问。   “我真的……不知道……”   “还嘴硬?”   “啊——”芽儿痛得脸色苍白,身子颤抖。   “快说,否则我断了你的筋脉!”   符圆圆暗叫不好,立即捏诀,朝芽儿吹出一抹白雾,芽儿便双目一闭,昏了过去。   芽儿一昏,岳应天便收了手,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也不禁感到有些恨——她宁可断了筋脉也不肯招,好,她真是好,他这几年真是自对她好了!   这时候适巧有人来报信,在庄主耳边低声说了些话,岳应天听了点头,离开时命令手下暂停拷问,将芽儿关回牢中好好看守着,他自己则带了汪甫和裴伍速速出了牢狱。   岳应天一走,何关便也要跟去,却被符圆圆阻止。   “别走呀,那女人还昏着,我得去看看她。”   “怎么,不跟着你的郎君去看看他会见什么人?”   “你先帮我把这几个烦人的家伙弄昏,快。”她指着看守大牢的四名手下。   何关横她一眼,又想数落她为伺不自己把人弄错,但才张口,便又改变主意,这丫头肯定又是学艺不精,既然他暂时摆解不了她,就看看她想搞什么名堂吧!   他一挥手,四名看守大牢的汉子便立即软了身子,倒地不起。   这些人一晕,符圆圆便毋需靠何关的隐身术来遮掩自己,可以自由行动。   她走到牢前,对牢锁一指,锁便自动打开,她推开牢门走进去,蹲下身,看着昏过去的芽儿,先为她检查一番,确定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受了点皮肉苦,没有伤到筋脉,不碍事。”   “你不去关心你的岳大哥,却来关心这个女人?她可是来刺杀他的。”   符圆圆摇头道:“别被人的表象给骗了,有时侯真相不如表面所看到的。”   何关听了颇感意处,“你是说她不是刺客?”   “表现是刺客,但实际上并不是,查查便知了。”   符圆圆捏了个诀,朝芽儿轻吹一口白雾,不一会儿,芽儿缓缓苏醒过来,眼神有些蒙胧,可是当那视线对上符圆圆时,不禁一呆。   “你醒啦?”符圆圆弯起甜美的笑容,这笑容令芽儿一时失神,在这阴暗的牢里,这笑容太温暖也太亮眼,让她以为自己在作梦。   “你是……”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救你的。”   芽儿立即沉下脸,“我与你素不相识,因何救我?”   “芽儿姊姊,你明明没有要杀庄主的意思,为何不解释喔?”符圆圆对她的冷脸视若无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芽儿心头剧震。对方居然知道她没有杀庄主的意思,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女人怎么会知晓?   芽儿立即防备,对符圆圆说话更是不客气,“别妄想从我嘴里套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故意被抓的吧?因为你并不想杀他,所以只好故意刺杀失败,对吗?”   符圆圆这番话令芽儿大为惊讶,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个姑娘,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故意失手的?   “你胡说什么!”她嘴硬道。   “面对岳应天时,你并没有杀气,也没有怨恨,只有悲伤。岳应天是仁义之人,你却连向他求情的意思都没有,还故意惹怒他,其实是为了寻死,但我实在想不通,活着不好吗?人活着才有希望呀,你若死了,之后再有人来杀岳应天,那么谁来保护他呢?”   芽儿实在震惊,这位陌生的姑娘不但看出她的心思,还将她的心事说得丝毫不差,她到底是谁?怎么会那么清楚?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放心,我不是御剑山庄的人,只是路见不平,想对你拔刀相助罢了。”芽儿怔怔地看着她,料不到她会对她说出这些话。   “你并不想杀岳大哥,却又不对他解释,肯定有隐情,你告诉我吧,我实在好奇死了。”   一旁的何关睨她。“你到底是为了拔刀相肋,还是为了好奇?”   “都有。”她老实地承认。   芽儿呆住。“什么?”   “呃,不,没什么,你继续说,我听着。”   “我什么都不会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滚。”芽儿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理她,态度坚决。   一旁的何关冷笑。“你这样问,就算问到天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符圆圆没反驳何关的话,她只是认真地盯着芽儿。   其实她不需要芽儿用嘴巴告诉她,而是去感觉芽儿身上的气,因为一个人再怎么说谎,心却是假不了的,心之所想,会改变自身周遭的气场,她跟芽儿说这些话,只不过是刺激芽儿,藉机来观察芽儿的反应。   她盯着芽儿好一会儿,最后恍然大悟地以拳击掌。   “啊哈,我就知道,你不杀岳应天,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第3章(1)   符圆圆记得师父说过,修仙之人也各有所长,有人擅长布法,有人擅长破阵,有人能净化魔障,有人能通心灵。   收伏之法五花八门,因为而异,而她符圆圆擅长的,便是通心。   她能透过表面的假象,看进每个人内心真实的自我,藉由对方散发出来的气蕴去人能分辨对方内心的感受,这就是她来到御剑山庄的目的,当她看到芽儿的第一眼,便知道她没有杀意,因为她在芽儿身上感觉不到恨。   虽然芽儿表面冷漠,但她散发出来的气蕴却是温柔的,还带着些悲意,现在她还看出了她对岳应天的爱意。   芽儿呆住了,她没料到自己的心事竟被一个陌生女子看出来,这女子似乎能看透她内心的想法,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善意。   最后她终于苦笑,轻轻点头承认。   “是的,我爱他。”   “既然爱他,为何不告诉他呢?”   芽儿摇头,“只要能保护他就够了,我刺杀他也是同时要提醒他,有人要他的命,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相信他现在已有万全的防备,不会有事的。”   芽儿只透露到这里,其它的不肯再多说,她的苦,外人哪里能了解?指使她潜入山庄做婢女的人对她全家有救命之恩,偏偏她爱上了要刺杀的人,下不了手,又不能出卖恩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自己,只有自己死了,就不必再遵守报恩的诺言,也不必亲手杀害心爱的男人。   接下来不管符圆圆如何问,芽儿只是摇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出了大牢后,她对何关道,“我想救芽儿,帮她洗去冤屈。”   “本公子的血誓对象是你,其它人一概与本公子无关,恕不奉陪。”何关轻身一飘,坐在大树干上,双臂交于胸前,往后一靠,打算闭目假寐,对其它事不予理会。   符圆圆望着他冷漠的面孔,想了想,忽而弯起嘴角的笑,“这样好了,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何关闭着眼,连应都没应。   符圆圆继续道,“你帮我找出真相,我就帮你解除部分的禁制。”   何关半睁眼睨她,依然显得漫不经心,“喔?是吗?”   符圆圆笑嘻嘻地说,“只要这件事你肯帮我,我就助你在人前现形。”   “你能?”   俊美的脸庞突然近到咫尺,仅仅是眨眼的瞬间,他便已从树上来到她面前,欺近的鼻息吹拂着她的脸,妖异的眼眸闪着诡异的亮光,似要收拢人心,直直看进她的眼底。   面对他的突然欺近,她不闪也不躲,胸有成竹地回答,“我能。”   “其它人也能看得见我?”   “是的。”   “没骗我?”   “骗人的是小狗。”   他把长袖一甩,喝令道,“小狗算什么,立咒为誓,若有违,遭天谴!”   他说的立咒为誓,一旦立下咒誓,便受咒语所束,任何一方若有违背,便会遭受惩罚。   符圆圆点点头,爽快答应,“行,咱们立咒为誓!”   她捏了一个誓约的咒诀,何关也同样随她念咒,两人誓约成立,不得反悔。   立下咒誓后,何关这才相信她,他倒是小看了这丫头,没想到她竟然有办法能让他现形于人前。   百年来,除了血誓的对象,没有人能看见他、听见他,这种孤独非一般人能忍受的,即使是妖也不例外。   不被人们看见,仿佛世间只有你一人,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如同无底深渊,会把人逼疯,也会让人窒息,好似你已被这个世界无情的抛弃,只能留在黑暗中孤单的逝去。   他迫切想恢复人身和法力,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不是像一抹幽魂,无人在乎、无人关切、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立了誓约后,何关果然变得万分积极,而符圆圆也总算瞧见他的实力,不出半日,何关便查了出来。   “山庄大总管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   “怎么,你能嗅出芽儿没有杀气,却嗅不出大总管的阴谋?”何关讪笑看着她,这便是又在取笑她这个修仙人的道行了。   符圆圆不服气地起嘴,“口说无凭,证明给我看,若是,我就服了你。”   他挑眉,“你真要看?”   “当然。”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看到真相吓到了,可别怪我。”何关妖异的眼底闪过一抹邪气的笑。   “我才没那么胆小呢。”她哼道,心想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往他背后躲,他俩结了血誓,何关一定得保护她,她不怕。   于是当天入夜,等到众人入睡时,何关便带着符圆圆潜入大总管楚啸的屋子里。   楚啸年三十五,生得眉清目朗,刚冷中带了几分儒雅,虽不如庄主俊逸,却也是相貌堂堂,为人处事沉稳,是过世前的老庄主提拔上来的人选,从一个管事做到了大总管。   楚啸洗漱完正坐在案前,就着灯火执笔练字,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符圆圆疑惑地问何关,“咱们在等什么?”   “等你要的真相。”何关嘴角勾着慵懒的笑,在静夜中,不知是不是烛光的关系,显得更加魅惑诱人。   符圆圆见他一脸神秘的样子,不禁嘀咕,“最好是真的,大半夜不睡觉来看人写字,你不困,我看得都困了。”说时还打了个含泪的呵欠。   这位大总管楚啸在庄里的地位,符圆圆略知一二,山庄里,除了大公子岳应天之外,第二个说话最有力的便是这个楚啸。   楚啸平日不苟言笑,行为举止十分严谨,不喝花酒也不赌博,律己甚严,待人处事公正,多年来,对岳应天亦是忠心耿耿。   三年前,当岳应天遇袭时,他还为他挡了一刀,差点丧命,因此全山庄的人都对这位大总管十分敬重,没有人怀疑大总管对庄主的忠心,因此符圆圆实在看不出这位大总管哪里有异心,但是何关却说这人有问题。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背叛庄主,更何况,我在他身上没察觉到任何不好的气息呀。”倘若楚啸心术不正,她必然有感应才对,所以她很疑惑。   何关只是露出不屑的讪笑,“丫头,你的江湖经验还太嫩,有些人的坏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坏,这世上,可不是单单用好与坏就能区分。”   符圆圆听了一怔,何关的话不禁令她陷入深思,这世上不单是用好与坏就能区分……是呀,她很认同,就像何关,他是妖,因为坏了人界的规矩,所以被仙术关进簪子里。   可是当她还是孩子的时候,何关带给她的却是一份单纯的好,直到今天,她依然能感觉那时候的美好,没有任何目的,就只是单纯的疼爱。   在她六岁时,她遇到了云游四海的静观居士,也就是她的师父,师父说她命中有奇缘,引领她入门修仙,她当时就想到了何关,于是她问师父,如果修仙,是否可以找到何关?   谁知师父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她,只是问她一句,“为何想找他?”   “他一个人好可怜,我想抱抱他。”她当时没有想太多,她关心何关,想到他离开时眼中的悲意,她小小的心灵就揪疼着。   于是想找到他的心愿就这么在她心里生了根。   师父摸摸她的头,温柔地笑了,轻声对她应允,“好好修仙,你就能实现心。”   而她很幸运,她的娘亲牧浣青也非一般女子,有广阔的胸襟和识人的远见,在与师父深谈之后,娘亲便毅然决然答应她入仙门,就算身为镇远侯的爹爹反对也没用。   据刘婶说,当时娘亲拿出一张契约书,对着爹爹说——“当初离开侯府时,候爷答应过,女儿是妾身的,一诺千金。”   据说当时爹爹脸都气歪了,两人为此还冷战了一个月,最后还是爹爹认输妥协,不过爹爹虽然认输,却连续好几夜在床上惩罚娘,让娘都下不了床。   成为修仙弟子之后,她渐渐知道更多妖魔和仙道的事,这才明白,原来何关是蝴蝶妖。   在修仙道场的藏书馆中,记载了许多被收伏的妖魔的事迹,何关便是其中一个。   伏妖纪录里说到,何关吸取了狐仙的灵气,得以长命百岁,修仙成人,但他却玩弄人心,伤人情感,因此被封押在簪子里赎罪。   师父说,不管是人或妖,皆有善根和恶根,取决于两方的多寡罢了。   何关对她无私的疼爱,代表他也有善根,他看似坏,却也藏着一分对她的好,同样的话,也从何关嘴里说了出来。   他说,人不单单只是用好与坏来区分,不也正是此意吗?   她眼底流露淡淡的笑。有些人的确不能用好与坏来区分,何关亦是。   烛火晃动了下,楚啸的笔突然顿住,接着他搁下笔,缓缓站起身,走到摆放书柜的墙边。   他扳动一个暗格开关,将书柜推开,出现一道窄门,走了进去。   这突来的状况让符圆圆立即坐直了身子,精神都来了。   她和何关跟着进了那道门,里头果然是一间密室,这间密室还有另一条暗道,从暗道中走出了一名女子,符圆圆认得她,正是山庄的二夫人。   去世的老庄主娶了两房,大房是大夫人,亦即岳应天的亲娘,二娘则是老庄主的小妾,庄里的人都称她三夫人。   二夫人平日不问事,自从老庄主死后,她便陪着大夫人吃斋念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甚少与人见面,平日也没跟大总管有任何瓜葛,这时候却出现在大总管屋内的密室里,走的还是暗道。   夫夫人一见到楚啸,立即向他投怀送抱。   “啸……”她亲昵地唤他的名,双手攀上他的肩,将身子偎入他怀里。   符圆圆瞪直了眼,嘴巴惊愕得合不摆,手指着他们两人,不敢置信地看向何关。   “他们……”   何关却丝毫不意外,淡笑给了两个字,“没错。”   大总管和二夫人竟然有奸情?   符圆圆仔细打量对方。这位二夫人虽然年过三十,但是保养得宜,算得上是貌美如花。   楚啸对她的投怀送抱并未阻止,但也没有主动回应,只是淡淡开口。   “我要的铸剑密笈,你带来了吗?”   “我若没带来,哪敢来见你呢?”   “密笈呢?”   二夫人突然离开他的怀抱,飘然转身,脱下绣靯,坐上密室里的床榻,媚眼如丝地瞟着他,娇媚一笑。   “密笈在我身上,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楚啸看着她的狐骚样,嘴角勾了勾,却不急色,只是缓步上前,坐在床沿,伸手一拉,就把二夫人拉进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不客气地在她胸脯上摸索。   二夫人任由他的大掌在自己身上揉捏,禁不住轻吟,脸蛋也渐渐发红,轻轻喘息着。   在摸索一遍后,楚啸便开始剥她的衣裳,直到把她脱得一件不剩,女体完全裸露在外,却仍没看到他要的东西,不由得拧眉。   “密笈呢?”   “你确定每个地方都找过!”二夫人爱娇含羞地提示。   楚啸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伸手摸向她双腿间,二夫人抖颤了下,身下的刺激让她禁不住呻/吟出声。   想要密笈,就得先满足她。楚啸鄙视地瞟了她一眼,不再客气,低下头吮上她的胸脯,操弄这个欲求不满的女人。 第3章(2)   符圆圆全程目睹,没逃走也没惊叫,只是直直瞪大眼,张着嘴,整个人像木头一般。   她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么香艳的一幕,这赤裸裸的画面对她的冲击太大,让她整同人被定格在原地,瞠目结舌。   可对何关而言,这种场面不过是小菜一碟,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世人想得到的最淫乱的场面,他都看过,对纵女色欲这种事,他见怪不怪,要不是为了要让丫头看到真相,他根本懒得来这屋子。   对他来说,男女交欢跟路边看到的动物交合没什么不同,差别只是人类除了冲动,还有情欲的作弄,情欲之心会让人沧陷,激出最原始的本性。   那欲念就傻黑色的丝线,缠缠绕绕,勾得人心痒痒,生出许多绮念,他能看见这些淫欲的丝线纠缠在人们的身子里,这条线勾着那条线,谁对谁有欲念,都瞒不过他的眼。   来到山庄的第一天,他就看遍了整个山庄,他能见到每个人身上缠绕的欲念之丝,嗅到淫味,而他便是从二夫人那儿寻到了大总管这儿,也知道二夫人今晚会来找大总管。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幕,也是故意把丫头带来见识见识。   他瞟向符圆圆。就算丫头是修仙人又如何?人间岁月不过匆匆一瞥,她不过才十六岁,对已经活了上百年的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罢了。   见她整个人都看呆了,那惊呆的表情取悦了他,他勾起魅惑的邪笑,磁哑的嗓音来到她耳畔边。   “楚啸想夺取御剑山庄庄主之位,二夫人是他的同伙,今夜二夫人为他偷来了铸剑密笈,这就是真相。”当然,顺带奉送一出香艳刺激的好戏,请笑纳。   “何关,我头昏。”   “怎么,你是第一次瞧见男女合欢的情景,所以吓得头昏了?”何关坏坏一笑,却在看见她转过来的脸庞时,瞬间呆住。   只见符圆圆一脸苍白,鼻下还挂着两管鼻血。   “何关,我真的头昏……”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人便倒进何关的怀里。何关变了脸色。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状况,她的反应竟是晕了,还流了鼻血?!   当下他有些慌,也没了玩笑的心思,两人结为血誓,她的生死与他息息相关,他立刻打横抱起她,离开了密室。   符圆圆身子挺好,只不过有个长年的小毛病,就是容易流鼻血。   为此,她的爹娘请过不少大夫来为她诊治,却都治不好这个毛病,大夫说过,这不是大毛病,但就是无法根治,只能多加注意。   而自从被师父收为弟子,跟着师父修行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流鼻血了,直到这一次。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虽然多少也知道男女那回事,不过并不清楚细节,就算是坊间的小书,也只是作画,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如此震撼又写实的画面。这画面对她的冲击,确实大了点。   符圆圆缓缓睁开眼睛,上方是何关英俊的面孔,她的头正枕在他的大腿上。   “醒了?”他板着脸孔。   她望着何关,一时有些迷茫。“我怎么了?”   他脸色更沉,质问道,“怎么了?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的?”   符圆圆想了下,突然记起来了,霎时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何关,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何关,我吓到了。”   何关被气笑了,“我活了那么久,从没见过有人看了这种事竟会吓到流鼻血晕过去,还真是长见识了。”   符圆圆好委屈,委屈得眼眶都含泪。   “何关,我难受。”   “亏你还是修仙人,连这种事也禁不起,以后还怎么去收妖伏魔?”故意带她去看的人是他,目的达到了,但他却莫名很不悦。   符圆圆侧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往他怀里埋,声音哽咽。“人家不舒服……”   何关嘴角抖了抖。这丫头若是他徒弟,他一定把她修理一顿再重新磨练,但是见她抱着自己哭,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让他满腹想骂人的话不知怎么就梗在了喉间,心里莫名烦躁,却又觉得好笑。   她这一哭,把他的脾气都哭没了,最后叹了口气,把她抱起来,放在自个儿大腿上。   “哭什么?真没出息!”嘴上虽念,但抱着她的动作却不自觉多了抹温柔。   符圆圆很自然的偎入他怀里,双手也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入他颈间,用哭腔回答。   “我以前没看过嘛,头一次看,好可怕喔。”   又不是断手断脚或是肠穿肚烂的,不过是男女交合的戏码,她居然说好可怕?真是出息!   “天地万物,阴阳交合再正常不过,你们修仙人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怕看?”   “因为不好看嘛。”   何关啧了一声,不屑地道:“男女交合都是脱光了衣服做那档子事,你爹娘也是这样,所以才会生下你,那里还管它好不好看。”   原本埋在他颈窝的一张小脸抬起来,不服气的对他说,“那不同,我爹娘很相爱的,他们在一起时,周身会散发出很甜蜜的气场,连周遭的人都能感染到这份喜悦,会让人不自觉的微笑,可大总管和二夫人之间并没有爱,做那件事时散发出来的气场很浊、很可怕,让人很不舒服,我不喜欢。”   她拧着秀眉,明明是一张美丽的脸蛋,可鼻孔里却塞了纱布止血,修仙人的气质都被她破坏殆尽。   何关见到她这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还得努力维持威严,他这辈子心情从没这么五味杂陈过。   “世人为欲而淫,到外可见,你最好快点习惯,修仙人的颜面都被你给丢光了。”   她又把脸埋入他颈窝,咕哝道:“我不舒服,休息一下。”这是摆明了当鸵鸟。   这耍赖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孩子,何关被她弄得啼笑皆非,最后还是骂了一句。   “没出息!”   她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上用行动来表示她的耍赖。   而他,数落归数落,却也由着她抱,早忘了一开始自己是抱着看她笑话的心态。   他还想对她说教,怀里却传来呼噜噜的声音,他一呆,低头一看,她居然睡着了!   他瞪着她许久,最后终于挫败地摇摇头。   罢了罢了,现在大半夜的,也难怪她困了,他正想把她放下,不过才一动她,她就嘤咛一声抗议,不肯脱离他的怀抱,想赖在他怀里。   这丫头平日把他当座骑就算了,现在倒好,直接把他当床睡了?不过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如此依恋他的怀抱也挺好的。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是因为太久没抱女人了吗?居然舍不得这柔软的触感和温度,竟放弃了把她丢开的想法。   他低头看她。这丫头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防备,好歹他也是男妖,她就不怕他对她做出什么不轨的事吗?   他缓缓眯起眸,眼中闪着诡光,突然抬起一手,黑雾从掌心飘出,侵入她眉心,进入她梦中。   在梦中,他看到了绿草如茵上,柔软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正是她。   他缓缓进她走去,蹲下身,低头看她,她睡得正香,丝毫没发现危险近在眼前。   何关散发一身邪气,勾着阴恻恻的笑,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哼,你终于落到我手上,看我怎么整治你。”这是入梦术,可以在梦中掌控一个人,他要控制她,而不是被她控制。   “告诉我如何破解簪子的法术。”他一身黑压压的邪气环绕她全身。   符圆圆半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张粉色小脸蛋满是迷茫的神情,丝毫不知危险已至。   她歪着脸瞧他,突然格格笑了,张开双手圈住他的颈子,投入他怀里,脸蛋朝他蹭了蹭,撒娇地道:“乖,陪我一起睡。”   说完,她乔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继续呼呼大睡。   何关愣住。她是太迟钝还是太愚笨?梦境都被人入侵了还想睡,真是……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醒来!”他粗鲁地摇她。   符圆圆被摇醒了,拧眉嘴,显然困极了,又见他吹胡子瞪眼的,遂伸手捧住他的脸。   “乖,别吵喔。”她送上唇,在他嘴上香一个。   何关呆住,唇与唇的碰触柔软如绵,宛若一道曙光,瞬间驱散所有邪气和阴暗,在他一时失神之际,瞬间被弹出梦境。   何关睁开眼,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他呆呆地望着怀里的符圆圆,她依然睡得香甜,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她轻柔的呼吸声让这世界显得安宁美好。   何关久久回不了神。这丫头竟然亲他……虽然像是大人在哄小孩似的碰碰嘴,不带任何情色,却教他失神许久,一颗浮躁的心就此平静下来。他望着她的睡颜良久,接着叹了口气,抱着她一块躺下——既然甩不开,那……就抱着一起睡吧。 第4章(1)   符圆圆睡得很熟,隔日清晨醒来,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何关的眼。   她呆了呆,何关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她,好似已经看她很久了。   符圆圆露出慵懒的微笑,“早。”   何关沉默的盯着她,没见她脸上有任何羞涩的表情,还是那一副天真傻气的模样。甚至还不晓得赽离开男人的怀抱。   他沉着脸。“没见过像你睡相这么不雅的女人。”   她眨了眨眼,“我哪儿不雅了?”   “你自己看看。”   符圆圆顺着他指的地方,低头一看,这才赫然发现他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是她的口水。   她立即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坐起身。   “呵……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她一边说,一边讨好的帮他擦擦。   他哼了一声。   她笑嘻嘻地陪笑,对他动不动就数落几句早己习惯了,而且她知道何关心口不一,他嘴上虽骂,却还是让她趴在他身上睡了一晚,这是他的体贴,她懂。   不用她擦,胸口衣襟沾湿的口水,他一施法就干了。   他下了床,命令道:“走。”   她呆住,赶忙问:“去哪?”   “当然是去办芽儿的冤案。”   “等等,我还没梳头洗漱呢。”   何关停住脚步,这才又退了回来,差点忘了这丫头是人,还得洗脸漱口,啧,真是麻烦!   符圆圆让丫鬟送水进屋后,又让她们退下。她不习惯让人伺候,很小的时候,师父就教导弟子们凡事自己动手做,她虽出身大官人家,却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脾性和柔弱。   她到屏风后头更衣时,也没赶何关出去,何关便也不走,坐在椅子上等她,她后走出来,身上换了件淡蓝色的衣裳,腰间系上黑色的腰带,衣裳配色简单,再说那头发,连个姑娘髻也不梳,只是绑了几根发辫,唯一的亮点是那根蝴蝶簪,插在她的发上,在委屈了它的美。   以何关的眼光来看,她这打扮着实没什么特色,从遇见她到现在,她穿来穿去就这几件,头发也是从简,若非她本身还有些仙气能衬托,否则走在路上,肯定会被人当成乡野村姑。   概是他的目光太过不屑,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疑惑的抬头问他。   “怎么了?”   “你就没别的衣裳好换?”   “出门一切从简,包袱里只带了三套呢。”   他拧眉。“我看其它修仙人都打扮得像是出尘不染的仙女,就算衣裳不华丽,却也不失清雅高贵,哪像你这样随便,难道你就没准备几件白色或是月牙色的衣裳?”   “那种衣料都很贵,虽好看,但易脏难洗,不实穿,像我这件多好,还是棉的呢。”   “头发呢?起码你也梳个好看点的发式。”   “梳发髻会扯疼头皮,还是绑辫子舒服。”   何关听不下去了,指着她数落。“说穿了,你就是懒。”   她不承认地反驳。“我这叫朴素。”   一大清早,两人就开始斗嘴,她骑在他背上,他背着她,两人在空中飞越山庄时也没停止。   地上的狗儿抬起头,对着空中的他们猛吠,惹得何关眸中杀气射来。   “闭嘴!”   狗儿感应到那股阴邪之气,立即吓得缩尾巴,可怜地呜呜叫。   “亏你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居然跟一只狗计较,你这妖也真是绝了。”符圆圆摇头叹气。   何关阴恻恻的威胁。“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她听了立即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还用脸磨蹭他的背。   “不可以抛下我,我们是一体的。”她嘴道,语气中还多了几分撒娇赖皮的意味。   “不想被丢下去就闭嘴。”   “好嘛好嘛,我闭嘴,别气别气,妖前辈别跟小仙计较。”她讨好地陪笑。   见她如此识相,他冷哼一声,佢这话听在耳中却十分舒坦。   “何关,咱们去哪儿啊?”   才叫她闭嘴,她又开口说话了,根本不把他的警告当一回事。   何关嘴角抖了抖,最后叹气,懒得跟她计较。   “你不是要帮那女人申冤吗?现在就有个机会,咱们放她出牢。”   “放她出牢?可是她一心求死,岂会愿意?”   “等她知道岳应天有性命之忧,你看她还会不会待在牢里不出来。”   她听了惊讶,正想再问个仔细,何关已丢出命令。“抓牢了!”   不等她回应,他加快速度如风一般呼啸而去。   岳应天一人待在书房里沉思,这几日,芽儿的事令他万分心烦。   对于芽儿,他始终下不了手狠心对她,一方面是舍不得,另一方面是他心中仍有疑虑。   芽儿潜伏在他身边许久,她有多次下手杀他的机会,为何没出手,却选在最难得手的时候对他袭击?   他越是回想,就越觉得其中疑点其多。他给她机会求情,偏偏她宁可选择死路也不肯开口,这令他气结。   倘若芽儿能说出苦衷,或是承认她是受人胁迫的,他便能想办法让她将功赎罪,但她却宁死也不肯透露背后的主使者,这令他失望又愤怒,她竟然宁可护着主谋者也要背叛他。   岳应天觉得烦躁。芽儿虽是婢女,但他从未把她当成下人,她却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这是不是表示背后主使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他岳应天还重要?   他苦笑,随手拿起一杯茶就口而饮,却发现她不在,连这茶水的味道都不对了,芽儿泡的茶总有一股菊花清香,舒心宁神……   想到此,他突然就没了喝茶的兴致。   他烦躁地把茶杯往地上一摔,哐啷一声,破碎的茶碗发出巨大声响,将门外的婢女引来,急急进屋。   “谁准你进来的?滚!”他怒声喝令。   如何处置芽儿,他需要再想想,不能就这么处死她,他怕自己会后悔。   在他转身时,没发现那名婢女已掏出刀子,趁他不注意时,朝他身后刺来。   一抹身影及时冲上前,为他挡住这一刀,刀入腹中,令她痛呼出声。   “芽儿?!”岳应天惊诧,随即出手如风,打了刺客一掌,同时把芽儿揽入怀里。   芽儿腹部中了一刀,鲜血浸染了她的衣,倒卧在他怀里,但她仍然努力撑着,抬头对他含泪倾诉。   “大公子,芽儿没有背叛你,但是芽儿也不能背叛那个人,他对芽儿有恩,所以芽儿无以回报,只好以命相抵了……”   岳应天脸色紧棚,立刻朝门外高声大喝“汪甫、裴伍!”   两道身影迅速闪入,正是岳应天的两名得力心腹。   “把这女刺客抓起来,别弄死了,我要她当人证。”他指着被他打了一掌躺在地上的女刺客对汪甫道,接着又命令裴伍。“去找大夫来!”   “是,庄主。”   两名手下立即分头行事,岳应天则打横抱起芽儿,急急往自己的寝房走去。   芽儿腹痛如火烧,额冒冷汗,却仍擦着精神,虚弱地开口。   “大公子,我……”   “我明白了,别说话,留着精神。”他沉声命令。   “大公子听我说,若现在不说,芽儿怕以后也没机会说了……”   “没我允许,你别想死,既然你以命相抵,就不欠楚啸了。”   芽儿震惊地看着他,一时呆愕无话。   岳应天低下头神情冷肃的望着她,“我早就怀疑楚啸,只是没有证据,直到他利用二夫人偷了铸剑密笈,入了我布下的陷阱,我才确定他就是刺杀我的主谋,看来三年前那场刺杀,也是他使的一出苦肉计。”   芽儿仍然瞠目结舌,显然被他的话给惊呆了。   岳应天冷哼。“你不肯招供,我还以为你为了他,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为了他来刺杀我,真是伤透我的心。”   芽儿忙摇头。“不是的,奴婢……奴婢……”   “我明白,你家公子没那么好骗,不是每个帮我挡刀子的人,我就会傻傻的相信他,谁真谁假,我心中有数,就你这个傻瓜,竟然不肯相信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虽是凶狠的语气,却字字透露着关心,芽儿直到此刻才恍然大牾,原来庄主早就知道楚啸的阴谋了。   “大公子……”   “你若肯早点向我坦白,也不会吃这个苦,不过既然他对你有恩,你不出卖他也是情有可原,你虽然刺杀我,却没有尽力,你是故意失手的,对吧?”   芽儿看着大公子。原来他没有误会她,原来他只是在等她的坦白。   “大公子,芽儿对不起你……”芽儿再也说不出话来,低头哽咽着。   岳应天心疼她,也心急她的伤势。他本以为芽儿奉楚啸之命来杀他,是因为她心里向着楚啸,现在得知她心中向着自己,甚至想以死来结束这一切,既欢喜又心疼。   他早知楚啸的阴谋,只是抓不到证据,他在书房前后都埋有暗卫,布下陷阱,就等楚啸上当,却没料到芽儿会突然跑出来救他。   他把她关在牢中,就是不想她再参与楚啸的阴谋,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她。   该死的!他明明派人看守她,怎么会让她跑出来了? 第4章(2)   岳应天将芽儿抱入卧房,喂她一颗珍贵的护心丹,先护住她的心脉,不一会儿,裴伍已抓着大夫匆匆赶来。   芽儿受的这一刀虽然不是要害,却也伤势不轻,当岳应天亲眼看到她的伤口时,那脸色阴沉得活似要把楚啸碎尸万段。   芽儿见到大公子的脸色,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大公子别担心,芽儿没事的。”即使在痛苦难当时,她也舍不得让他皱眉忧心。   岳应天望着她,忽然倾身,在她耳畔温柔低语。“你若真为我着想就别死,别人泡的茶,我喝不惯。”   芽儿怔住,看着大公子深幽坚定的眼,以及话中的暧眛,她终于红了脸,羞涩地点头。   岳应天见她答应了,松了口气,他吩咐大夫全力救治,不管用多贵的药材都没关系。   从女刺客的口供中得知,她是二夫人的人,二夫人死了丈夫,不甘寂寞,又受楚啸迷惑,遂与他共谋,欲助他夺取山庄。   岳应天命人去抓楚啸,而二夫人知道事迹败露,再也瞒不住,便一五一十的招了。   岳应天将楚啸关在牢中,同时清查全庄的人,将共谋者——抓出来,开始整顿山庄各处人事,一时之间,整个山庄都处在紧张的氛围中。   “现在你高兴了吧?”何关此刻正坐在树千上,符圆圆则趴在他背上,两人居高临下,旁观着所有发生的一切。   符圆圆笑嘻嘻地道,“芽儿姊姊的冤屈总算澄清了,真好。”   “你帮她洗冤,不怕到时候她抢了你的岳大哥?”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若喜欢一个人,便会以真心对待他,用心打动他,倘若他不领情,我也不会怪他,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想对他好,便会倾尽自己所能的对他好,只要对方过得开心,那便是我的回报了。”   何关听了一怔,转头看她,而她也微笑迎上他的视线,明眸清澈如水,没有平日的嘻笑,十分认真。   他把脸转开,冷哼道:“真没想到你这么痴情,你们修仙的,不都讲究清心寡欲吗?”   “清心寡欲不代表无情啊,若是无情,又如何去看懂人心?有心才有情,若没有心,也是枉为人哪!”   符圆圆的一席话,令何关顿时愣怔,脑海里忽然将那久远的记忆拉回,浮现出那女人曾经说过的话。   “你修练成精,光为人形,却不识人性,以相貌迷惑世间男女,殊不知这世间最禁不起伤害的便是人心。你玩弄人心,丝毫没有同理心,虽有人形,却冷血无情,何关,你没有心。”   百多年前,他与那女人大斗法,被她的仙术所打败,在她将自己收入簪子之前,她留下了这句话。   她说他修炼百年,只修人形,没有修心,因此那女人以仙法将他的法术禁制,收了他的人形,把他困在簪子里,成了一抹黑雾,连最基本的原身都没了,只是一抹不成形的魂识。   她说,他若要找回人形、找回法术,就必须帮人牵红线,簪子会为他寻找有缘人,对方会以鲜血唤醒他,与他结下血誓,而他则必须想办法帮对方牵红线,每结成一对连理,他便能得回一点法术,也能得回一点人形。   百年来,他牵了无数条红线,才能再度恢复成人形。   为人牵红线,尽早解咒得回自由,已成了他不可失败的任务,可方才的话,让他生平第一次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没有心?   什么叫有心?   符圆圆的任务结束,也是该离开御剑山庄的时候了,她去向岳应天告辞,顺道看望芽儿。   当芽儿看见她,不禁瞪大了眼。   符圆圆朝她眨眨眼,还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可别说溜嘴。当初放她出牢的就是她符圆圆,当然还有个别人看不见的妖簪公子。   她和何关一起离开御剑山庄,走时还顺带捞了一大盒桂花糕。   符圆圆一边走,一边咬着桂花糕,吃得一脸满足。   “忙活了这么久,只得了一盒桂花糕,你可真出息。”他哼道。   “话不能这么说,瞧,咱们成就了一对良缘,牵了红线,是多久功德无量的事啊,这盒桂花糕不单单只是桂花糕,而是一份诚挚的心意。”其实除了桂花糕,岳应天还准备了金子给她做盘缠,可她婉拒了,只拿了这盒桂花糕。   他嗤之以鼻。“收下金子去买更多的桂花糕,岂不更好?”   “非也非也,咱们修仙者修的是清心寡欲,拿得起,放得下,吃得饱,睡得好,便已知足。”说完还回他一个满足的笑容,双眸笑成了弯弯的上弦月。   这笑容太刺眼,何关不想看,原本打算把这丫头和岳应天送作堆,谁想这丫头不作新娘,爱当红娘,银子不收,只收桂花糕。   “喏,吃一块吧?”符圆圆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前,亲自喂他。   何关看了桂花糕一眼,又抬眼看她,见她睁着期盼的眼儿,水灵灵地盯着他瞧,眼底都是笑意。   他没接受,却突然张开掌心,呼地一下,她手上那盒桂花糕就被他收到手中了。   “你说的事,我做到了,现在轮到你,是不是该实现承诺了?你答应过事成后就让我人前现形,并立咒为誓,反悔不得,别想用桂花糕数衍了事。”   被抢去了桂花糕,又见他一脸威胁,符圆圆不由得皱皱鼻子轻哼。   “真是无趣,人家好意喂你桂花糕,不吃就算了,还怀疑我,我才没敷衍呢!”   “既然如此,就快实现你的承诺。”他坚持现在就要现形,不想多废话。   “知道啦。”符圆圆摇摇头,看样子不现在满足他的要求,他是不肯听话的,遂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只有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递给他。“喏,戴上吧   何关看着这银色面具,狐疑地问:“这是干啥?”   “这是仙法所做的面具,戴上它,你就能在人前现形了。”   他听了吃惊,满心狐疑地审视这个面具。这张面具只有脸的一半,有两个眼孔,材质摸起来光滑柔软。   “为什么是面具?”他还是不明白,原以为她会捏诀,解除他部分的禁制,却没想到是给他一张面具,他总觉得很诡异。   符圆圆这时候却转头到处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本来呢,我是不该违规帮你现形的,不过你帮了我,所以我就破例帮你一回,可若是解除你身上一部分仙咒,让你现形,肯定会被仙界祖师们发现,他们会罚我的,所以我想了个替代的办法。这张面具是仙界的法器,戴在脸上,能让人隐身,相反的,若是戴在凡人看不见的妖魔鬼怪上,就能让他们现形,厉害吧!”   听她说完,何关不但没露出高兴的表情,反倒是抖了抖眼角。   “说了半天,你的意思就是,你根本没有能力让我现形,而是弄个捉妖现形的法器给我戴,投机取巧是不是?”   符圆圆横了他一眼,呋道:“什么投机取巧,我这是举一反三,反正能让你现形就是了,当初咱们立誓,可没说不能戴面具啊。”   何关眼角抖了抖,又想骂她这个不用功的修仙人,但想了想,觉得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干脆别浪费口舌。   他正要将面具戴上,突然想到什么,又厉眼瞪她。   “等等,你个死丫头,藏了这个法器不拿出来用,却老是靠我施行隐身术来掩藏身形,你是什么意思?”   见他要翻脸,一副兴师问罪的凶狠样,她忙解释道:“唉,听我说,我不能戴这副面具的。”   “理由!”   “我是姑娘家嘛,太阳这么大,成天戴这个面具,脸晒成半黑半白的,能看吗?”   她的小嘴得比往常都高,一脸委屈地瞅着他,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何关的拳头握紧了放,放了又握紧。不戴面具的原因是怕晒成了半黑半白,真是服了她!他怎么就遇上这个没出息的修仙丫头呢!   但他终究不能拿她怎么办,只能少跟她废话,省得他气得短命。   他盯着面具,捧起它,缓缓戴在脸上。这副面具没有任何绳子可以绑住,一贴上它,彷佛有生命似的,立即服贴住他的脸。   面具虽然戴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不禁感到狐疑。   “如何?”他转头问她。   她赞许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英俊!”   什么英俊不英俊的,半张脸都遮住了哪看得到脸,他在乎的是自己是否现形,而不是再像游魂一般无人见得着。   他正要开口训她,这时候却闻得他人朝他们喝斥一声。   “滚开!你们挡住爷的路了!”   一个老头子驾着一辆驴车,车上载满货物,正要从他们这儿通过,对他俩挡在路中间感到十分不满。   何关转头瞪向老头子,目光凌厉,一身邪气,老头子却不怕他,啐骂道:“瞪什么瞪,小伙子光天化日下和小姑娘打情骂俏,不会到一边去聊吗!”   何关却听得呆了,因为那老头子是在对他说话。   “你看得见我?”   “爷又没瞎,当然看得见,老头子我还得养家活口赶路呢,让开让开!”说着便不客气地驾着驴车,硬是强行通过,丝毫不理会这对男女。   老头子的驴车缓缓走远,何关却仍然愣在原地。   他真的现形了,凡人可以看得见他,不再只限于血誓的对象,他终于可以像一般人那样地活着。   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觉……兴奋?惊讶?他只觉得这一切彷佛作梦一般,但愿这不是梦。   在他失神时,他的右手突然被握住,令他回过神来。   “走吧,咱们下山去城里逛逛,听说那里很热闹呢!”符圆圆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向前迈进,一切是那么的自然。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总是那么灿烂,而她的手也很温暖。   何关没有拒绝,由她牵着走。这感觉很奇妙,他觉得自己似乎重新活过来似的,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虽然是同样的风景,但是因为心境不同,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符圆圆将他的变化看在眼底,抿唇而笑。   其实她没告诉他的是,她故意给他面具,除了答应让他现形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让其它女人看见他的长相。   她的何关这么俊,可不能被其它女人看到,若是有女人缠上他,她会吃醋的。 第5章(1)   符圆圆拉着何关来到城里最热闹的市集大街,街道两旁罗列着各种铺子,还有各式各样的摊贩在叫卖,热闹又好玩。何关身形修长,肤色白皙,银色面具戴在脸上并不显得突兀,反倒增添一股神圣不可亵读的神秘感。   他漫步在街道上,与人们摩肩擦踵,小贩的叫卖声、竹笼里吵杂的鸡鸭鸣叫、孩子的哭闹、路边的划酒拳声,以及卖艺杂耍引来的鼓掌叫好声,各种声音充斥在市集上。   有多久没像这样真正的走在街道上了?以往他走在路上,如一抹游魂,没有实体,人们看不见他、听不到他,也碰不着他。   现在不同了,戴上面具后,他终于在人前现形,挑着菜担子的老爹会闪过他,卖豆花的大婶会向他叫卖,吃茶的伙计会在门口对他招呼,打闹奔跑的孩子会不小心撞到他,然后匆匆道歉,又嘻笑般的跑走。   甚至有些姑娘会好奇地盯着他脸上的面具,当他看向她们时,她们会脸红的转开。   这一切显得那么真实,让他也感觉到自己是这里的一分子,不再是被世间抛弃的孤独游魂。   他一直期盼能够早日恢复自由之身,便是像这样,自由自在的走在人群里。他以为自己恢复成人形、像个人一样的生活,肯定会很兴奋,可他却发现当心愿成真时,心情反倒十分平静。   这份平静让他缓缓踏着步伐,享受着周遭一切事物。百年前他也曾在人间生活,但是感受却跟现在完全不同。   走到一半,符圆圆开心地拉着他去豆浆摊坐下,叫了两碗豆浆来喝。   或许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他才能真切体悟到变成人的不容易,就连闻着再平凡不过的豆浆味,都能让他打从心底觉得幸福。   真奇妙。他曾经享受过富贵滔天的生话,如今只是一杯豆浆,却令他觉得过去再好的琼浆玉液,也比不上手中这碗豆浆来得美味。   “好喝是吧?”符圆圆凑过脸来,笑嘻嘻地对他说。   何关抬眼看向她。她的笑容如阳光灿烂,嘴角还沾了豆浆,双眸盯着他时闪着顽皮的晶亮,一脸的兴奋。   何关冷哼一声。“瞧你这副穷酸样,不过是碗豆浆,也让你这么乐?”   “我这叫做知足常乐,一碗豆浆就能让我快乐,胜过那些拥有金山的富人喝着琼浆玉液时,却还觉得心里空虚呢。”   斗嘴已经成了两人说话的习惜,符圆圆丝毫不在意何关的冷嘲热讽,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能顶上两句,而何关不知从何时起,似乎不与她斗上几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细细品味她适才说的话,回忆起百年前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大官富豪,那些人家财万贯、美妾成群,吃着山珍海味,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却夜不成眠,心存恐惧不安。   他勾着浅笑,淡淡道:“说得是。”   他以碗就口,将豆浆缓缓喝下,那股暖意也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   他是妖,吸食日精月华,不需吃食,但也能品尝人类的食物,图个新鲜。   他嘴上吐不出好话,符圆圆说一句,他便驳她一句,却仍旧陪她喝豆浆、吃丸子,逛店铺,一路走下来,她手上多了许多小玩意,他嫌她麻烦,却又主动伸手把她手中的东西全拿过来,好让她能空出手继续去翻看其它玩意儿。   符圆圆逛到女子的饰品摊,拿起一朵假花戴在发边,转头问他。“好看吗?”   “俗气。”他不客气地直说。   “哪会啊!你看这花做得真好。”虽不如真花香,但也是用了心思的。   “你戴蝴蝶簪就行了,那簪子呢?”他今日没见她戴那支蝴蝶簪,心中颇为不满,早想问她了,正好有个机会开口。   “喔,那簪子啊……”   见她面露心虚,他沉下脸,语气含着威胁。“在哪?”她要是敢说她弄丢了,看他怎么教训她。   “我没梳髻嘛,插在头发上怕弄掉,所以就收起来了。”她瘪嘴道,她对梳髻最不在行了。   他恍悟,原来是这样。知道她如此宝贵那簪子,他脸色也好看了不少,再看看她一身的打扮,他又沉下脸。   “过来。”他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便走。   “咦?去哪?”   他什么都没说,只拉着她一直走,直至走到店门口,她才恍然大悟。   这是一间绸缎庄,他进门后,便向掌柜直接表明要最好的布料,并且要裁缝师为她量身形,指示对方照他的意思为她裁制新衣。   他做派熟练,完全就像大户人家出身的贵公子,不必刻意摆出气势,自有那与生俱来的风华气度,震慑着所有人对他卑躬屈膝、端茶搬椅,就连当家的掌柜都亲自出来接待,生怕这位公子来头不小。   光看何关这一身的做派和气场,一旁的符圆圆都自叹不如,她这个真正出身侯府世家的千金都比不上这位何关公子来得高贵气派。   从挑布料、挑花色、量尺寸一直到裁制,何关都比她熟悉,一点也不像妖,即使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却遮不住他一身风辨。   符圆圆在一旁将他从头看到脚,引得何关转头看她。   “瞧什么?”   “看不出来你对这一切都很熟练嘛!”   “小丫头,我在人间逍遥时,你还没出生呢,学着点。”   听听这老江湖的语气,他这个妖比她这个人更懂得过日子,她还真要跟他多学习学习。   “是是是,小女子一切靠公子大人了。”   她本是故意调侃,哪知他还真点点头,用一副施恩的语气吩咐她。“丫头好好伺候本公子,本公子心情好,多指点你一二。”说完便往前走,一副主子吩咐婢女的模样,令符圆圆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睛本就像只小鹿般圆圆的,这会儿睁得更大了,更显得逗趣可爱,令何关不禁好笑,还多看了几眼。   符圆圆能感觉到他打从心底的欢欣。人前现形后,他身上散发的氛围更柔和也更温暖了,与从前带刺的阴冷不同,令她心中暗喜。让他现形,带他一起来街上走走,果然能驱散他心中的冷漠,添几分温暖。   她的心愿便是能看见他的笑容,不再孤单一人,如此便不枉她长途跋涉来寻他,只为在他心里种下温暖的种子,开出一朵喜悦的花,抚慰他那颗孤单已久的心灵。   这几日,他们两人逛街、觅食,就像寻常百姓一样,在人群中走走看看,有时去茶楼听说书的瞎扯淡,有时去酒楼听唱戏,抑或站在池子边看鱼儿戏水,日子平凡且平静。   到了晚上,符圆圆宿在客栈里。待她进了屋,何关早就横躺在她屋里的床榻上。   他已经取下面具,又恢复成一缕游魂,除了她,无人看得见他。   这一路上两人作伴,她原本就对他没有男女之防,而何关则根本不在意。他是妖,人类的世俗礼法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符圆圆让店小二送来洗澡水,便去屏风后梳洗,丝毫没有孤男寡女以及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   何关一边打量这间客栈,一边对屏风后的她数落道:“这屋子又小又简陋,怎么不租间上房?”   “能遮风避雨就行了,我还睡过破庙和山洞呢。”   “喔对了,你们修仙人讲求的是清心寡欲,一切简朴,是吧?”   “是啊,一只碗、一双筷、一张床、一双鞋,没有贵贱之分,只有能分不能用,能用的都是上天的赐与,应该惜福。”   “是是是,东西无贵贱之分,有分别的是人心,是吧?”   屏风后探出一张脸,惊喜地对他道:“原来你也懂得这道理嘛,有慧根!”   何关瞟她一眼,啧了一声。“丫头,本公子走过的路,比你见识的都多。”   “是是是,公子大人修行上百年,我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入行才短短十年的小仙。”不用他嘲讽,她自己先承认了,吐吐舌,把头缩回去。   丫头自嘲的口气令何关挑了挑眉,唇角不自觉勾起了笑。   不一会儿,符圆圆洗完澡从屏风后走出来。她身上换了件宽大的袍衣,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因为刚洗完头发,还湿淋淋的,她只用布擦拭了下,便随意地在屋里走动,结果发尾滴下来的水弄湿了地板,也把她身上的中衣沾湿了。   何关拧眉,某根看不惯的神经又绷紧了。   “瞧瞧你,这什么样子,头发也不擦干点,地板都被你弄湿了。”这丫头实在很粗枝大叶。   符圆圆转头看看身后的地上,果然滴了不少水。   她顺手抓来大毛巾,咚咚咚来到他面前,眨着闪亮的双眸盯着他。   她相处过这段日子,何关已经把她性子都摸透了,在她未开口要求前,就直接回绝她。   “本公子可不是你的保母,自己擦!”   “自己擦好累,帮帮人家嘛!”她撒娇道,一双眼睛又睁得像小鹿般雪亮。   “没门!”何关不只把脸转开,索性背对着她。   想他堂堂一个百年妖,帮一个道行低浅的修仙丫头擦头发,未免太掉价了! 第5章(2)   符圆圆着嘴,被不客气地拒绝后,只好自己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让外头的晚风吹进来,她则坐在窗边的榻上,双臂枕在窗棂上,下巴搁在臂上,打算让晚风替自己把头发吹干。   何关又看不惯了。他是个很有格调的妖,不只有谪仙般的风采,还有爱干净的好习惯。   瞧丫头的头发不只沾湿她的衣裳,也把椅子弄湿了,而她居然还坐在窗边,打算让晚风帮她吹干头发,也不怕得风寒?   他眛细一双桃花眼,忽而掌心飘出黑雾,将丫头卷了过来,落入他怀里。   “哎呀,你干么?”   “你不是想让头发干吗?那就别动。”他不耐烦地低斥。   符圆圆目光一亮,立即乖乖不动。   何关一施法,她满头湿发立刻变成一头柔软的干发,如丝网般铺在他身上。   “这隔水术可真方便呀,不只挡雨,还能烘干头发,呵呵呵——”符圆圆摸着自己的长发,格格笑得像个孩子。   何关盯着她。这阵子相处以来,他只把她当小丫头,只因小丫头平日太朴素,脸皮厚又爱耍赖,反倒容易让人忽略她其实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她长发垂散,一身清爽,身上散发着处女香,身上宽大的素衣看不出身段,但抱在怀里却能感觉到她的纤脖——出水芙蓉。   何关看着她,脑海里不禁浮现这四个字,也再度忆起那一夜入梦时,她一丝不挂的泡在池水里,清秀绝俗,荡人心魂,那画面与此时的她合而为一。   美人纤腰楚楚,娇而不艳,抱在怀中,轻柔如羽,香气迷人,眸若星辰……   何关一双桃花眼转为幽深,俊逸的薄唇也勾起了笑,邪魅心起,忽然用手托起她的下巴。   “丫头这么喜欢缠着我,是不是想勾引我?我倒是不介意伺候你一晚。”   这丫头每回都赖着他,不是趴在他背上当座骑,就是窝进他怀里当床睡,连洗澡都不忌讳他,如此不在乎男女大防,令他突生戏弄之心。   他就不信她不怕。他可是个男人,是魅惑无数男女的妖,无人能逃出他布下的诱惑。   符圆圆睁大眼看着他,两人的距离靠近,祸水的俊容突然近在咫尺,环在她腰间的手也似有若无地摸着她的腰,他结实的胸膛就贴在她的背上,她完全置身在他暧眛迷人的气息里。   她逐渐红了脸,美眸迷离,依恋地望着他,还忍不住舔舔干涩的嘴唇,似有把持不住之势。   何关心下冷笑。果然如他所料,这丫头嫩得很,他不过撩拨一二,丫头就禁不起他的魅惑,轻易动了情欲。   符圆圆望着俊美的他,困难地吞咽着口水。“那个……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很想问问你。”   “喔?什么问题?”他嗓音富有磁性,似是一根羽毛轻轻划过女子的心田。   “如果咱们真的那个了,我不小心怀了你的孩子,生出来的是人还是蝴蝶呀?”   何关蓦地怔住,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不待他回应,她又继续认真的询问。   “我看过一本《伏妖录》,里头专门记载历代仙妖斗法的真实故事,曾经有位师祖娶了狐妖女为妻,生出的孩子虽是人形,却有狐狸的尾马和耳朵,还有狼妖王掳了修仙师姊,占为己有,生下的孩子也是人身狼耳。以此推断,若咱们有了肌肤之亲,你的元身是蝴蝶,那咱们的孩子会不会长了一对触角和蝴蝶翅膀呀?”   何关被她问得愣怔。说真的,他虽然阅女无数、经验老道,但是这生孩子的问题他还真是没遇到过,也从未想过,被她突然这么一问,他也是傻了。   符圆圆摸着左手手臂继续对他道:“我手臂上有一颗守宫砂,是师父亲自为我点的,我若婚前失贞,师父和爹娘会伤心的,他们辛苦养痛我、教导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所以你得先向我爹娘和师父提亲才行哪!”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说得可怜兮兮,即使动了情,也不忘按照规矩来。   何关突然感到头大。还没碰她,她就先跟他谈孩子,居然要他提亲?   别开玩笑了!他不过是想戏弄她一番,可这丫头不但没因他的诱惑昏头,还能正经八百的对他提出问题,害他突然就没了戏弄她的心情。   “你打算何时去提亲啊?”符圆圆一脸认真地问。   “下辈子吧。”他嫌弃地把她推开,觉得自讨没趣。   符圆圆虽然被推开,却又热心地巴上前来,跟他解释。“不用下辈子啦,这辈子就行了,虽然你是妖,但你放心,我不介意。”   何关额角的青筋又突突跳了。她不介意,他可是嫌弃她得很。   “我介意,走开。”   她呆愕,望着他冷漠的态度,恍悟地起嘴巴,“啊,原来你唬我啊!”   他冷哼。“唬你又如何?丫头乳臭未干,想勾引我,再修练个几百年吧!”   她不服气地反驳。“是你先勾引我的。”   他听得一阵火大。“你还好意思说,分明是你先亲我。”   “咦?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是——”他猛然打住。   她是在梦里亲他的,这话如何说得出口?他总不能告诉她,他是要趁她睡着时入侵她的梦境,意图对她施展入梦术来控制她,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什么时候?”她疑惑地问。何关瞪着她,重重哼了一声。“不跟你废话!”说完,身形闪出窗口,飞上了屋顶。   “喂,你干么呢!”她追到窗边,朝上面大喊。   “睡你的觉,我睡屋顶!”   “屋顶凉,不如我把床分你一半……”   “闭嘴!”   光天化日之下死皮赖脸也就算了,这大半夜的她也敢高声问这种不知羞耻的事,真不知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顿时觉得自己拿她没辙。诱惑不成,打又打不得,抛又抛不下,只觉得一阵烦躁和头大。   娶她?别开玩笑了!他还打算想办法把她嫁出去,解除血誓,丢掉这个烫手山芋,怎么可能娶她?   她和他遇见的修仙人都不一样,修仙人都中规中矩,自视清高,哪像这丫头,犯懒的时候也不会遮掩,该死皮赖脸时也不会客气,生活习惯还没他好,贪吃又贪懒,对他完全没有男女之防,他做妖的,比她这个修仙的还像个样。   只听过妖调戏仙,没听过仙来吃妖的豆腐,虽然是在梦中,但是她亲他时那两唇相触的感觉,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唇很软,吻她时明明不带任何情色,却比饱含欲望的吻更令人动心,何关意识到自己对这丫头似乎太容忍了些,他不明白,自己就如此放任她的亲近,好似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他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让晚风吹散他烦躁的思绪。   百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过,也不明白什么是动心,但是今夜,丫头却令他心烦意乱。   他不喜欢这样,因为这会让他觉得有些事超出了掌控,令他心生危机。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可是当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她适才说的话——居然还想把床分他一半?亏她说得出口,简直是不把他当男人。   该死的臭丫头!他低咒。   不过何关不知道,当他飞上屋顶后,屋内的符圆圆也是抚着心口,暗叫好险。   莫说他勾人的本事可真是厉害,她总算见识到他的魅力,差点就招架不住,不愧是百年来魅惑了无数男女的俊美蝴蝶妖。   她六岁入仙门,便一心一意的修炼。师兄姊妹看的是如何增进功法的典籍,她则是一头栽进《伏妖录》中,找寻何关的资料。   关于何关是如何修炼成人、如何触怒天道,惹得修仙人追缉他,又是如何被师父所收伏,从此受制于仙咒,种种事迹都钜细靡遗地记载在《伏妖录》里。她又同时查了许多关于万物修炼成精的资料,因此何关的事迹、与凡人间的爱恨情仇,她已经——牢记在心里,熟得倒背如流。   她的修仙历程可以说是看着何关、想着何关、揣摩着何关而进行的,最终,她踏上旅途,开始寻找何关。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面对何关的诱惑时能够把持得住,不会迷失,不过心儿扑通扑通跳倒是真的。   符圆圆吁了一口气,回到床上,却没有吹熄灯火,留了一盏灯给他。   她望着窗外,漂亮的嘴角勾着笑。   她很高兴他最终没有动她,这是他心中的慈悲,就如当年他对待三岁的她一样,嘴里说得无情,实则待她十分温柔,总是不辞辛劳地动手照顾她。   他说得没错,是她先勾引他的,她在三岁时就主动亲过他的嘴了,还亲得他一脸口水,这些事她都记得。   符圆圆偷偷地笑着。她心情很好,因为知道思念了十三年的人就在她身边。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进入梦乡。 第6章(1)   绸锻庄将订制好的衣裳送到客栈。   符圆圆高兴地拿了衣裳去屏风后更衣,换好之后,她走出来,对何关转了一圈。   “好看吗?”   何关打量着她。不可否认的,换上新衣裳的丫头确实令人惊艳,果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加上她本就是个美人,有了衣裳的衬托,整个人顺眼多了。   何关心下赞美,不过面上却是淡漠地敷衍一句。   “还算人模人样。”再瞧瞧她的头发,又蹙起眉头。“就是发式差了点。”   符圆圆这回没跟他辩,她在镜前照了照,也觉得配上这套衣裳,头发随便绑个辫子的确不适合。   于是她来到镜前,把辫子解开,用木梳梳着长发,然后梳了一个姑娘髻,像献宝似地又来到何关面前。   “如何?好看吗?”她指着自己梳的姑娘髻。   何关再次受不了地抖了抖眼角。这丫头梳得什么头发,这么难看,让他都看不下去了。   “难看死了!”他嫌弃地数落,亲自推她到镜前坐下,动手把她的发髻给拆下,手张开,掌心多了一把象牙梳,用他自己的梳子为她重新梳理。   “你会梳头?”她好奇地问。   他冷哼。“总归比你强。”   他不但会梳女人的发髻,而且会绑的样式可多了,诸如飞仙髻、百合髻、双刀髻、灵蛇髻等等,任何能够表现出女人之美的都难不倒他,他自有一套心得。   至于符丫头适合什么发髻,他也早有看法。梳飞仙髻太俗气,太特意的清高反而显得低俗。   配合这套新衣裳,他为她梳了个简单精致的脑后垂髻,既不会显得太笨重,又能变个花样,不刻意彰显清高,却给人纯真利落之感,接着他再将簪子插上,宛如一朵蝶儿停在发上。   毋须太多的饰品装饰,只需插上那根簪子便足矣,展现画龙点睛之效。淡雅中有朴实,平淡中有仙气,就像她的人一样。   何关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瞧,这样多漂亮。”   符圆圆看着镜中的自己,亦是眼睛一亮,不禁弯起微笑,佩服和开心都写在脸上。   “等等。”何关觉得似乎少了点颜色,于是他打开梳妆台上的胭脂盒,用小拇指沾了点胭脂,另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将胭脂涂在她的唇上。   这轻轻的一点红,红了她的唇,令她整张脸蛋都立体起来,变得更加明亮。   修仙人沾染了仙气,气色和相貌都会变美,符圆圆也不例外。她肤色白嫩剔透,不需多余的粉妆,只需在唇瓣涂上淡淡的胭脂,便会让整个人亮丽不少。   何关总算满意的点头。“这样才算大功告成。”   在他的巧手之下,总算把符丫头打扮成该有的样子,清雅脱俗中有几分娇俏可爱。   他原本只是打量,却发现她越看越美。   她的眼睛会笑,眼瞳似星空,可以装得下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纯洁无瑕,干净得彷佛不曾沾染尘世。   两人对望,凝结的视线彷佛让时光就此胶着,他竟然移不开眼,生起了想要一亲芳泽的悸动。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立即收回视线,转身道:“行了,上路吧。”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迳自离开房间。   待他出去后,符圆圆这才打开手心,手上赫然是那把象牙梳。   她嘿嘿一笑。这把象牙梳是何关的梳子,她要好好收着。   事后,何关才想起自己的梳子,发现被她收去,向她要,她却不肯还,还撇着嘴说:“借我用一下会死喔?”   他当时冷冷地嘲讽。“借?是抢吧!”   她很认真地考虑了下,最后跟他说:“就用这梳子抵房钱吧。”   听听,她还真说得出口,藉这个名目将他的梳子占为己有,不过他也懒得跟她计较。   但从这天开始,她只要闲来无事,就会用象牙梳为他梳理长发,何关也任由她去。   他从没想过,他这个妖会与修仙人结伴而行,没有目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师父是谁?”有一天他突然问她。   这是何关第一次问她师父的事,因为无法探索她的记忆,只能用问的。   符圆圆早料到他总有一天会问,也不惊不怵,转头对他扬起甜美的笑容,嗓音清甜地道:“我师父呀,她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人,她的心里装着天下百姓,慈悲大度,是个活苦萨。”   “喔?”他也笑得俊逸迷人,嗓音清朗。“那么,本公子可有这个荣幸能知晓贵师父的大名?”   符圆圆看着他,眨眨眼。“你为何想知道我师父的大名?”   “能教出像你这样独一无二的徒弟,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本公子心生仰慕。”他怀疑丫头身上的护身仙术肯定是她师父下的。   “我不知道师父的大名,因为名字是修炼之人的忌讳,不能随便告诉他人,总之我都叫她师父。”   “她总有仙号吧?”   “师父是个云游四海的人,居无定所,也不喜欢繁复的称谓。”   “是吗?”何关微微眛起桃花眼,狐疑地盯住她。   她没有躲开视线,任他打量,还一脸好奇地问:“可不可以告诉我,当年是哪位仙士将你收伏的啊?”   何关听了立即脸色一沉。“问这做啥?”   “我好奇嘛。”   “不关你的事。”他收回视线,撇下她往前走去,不予理会。   咦?这就翻脸了?   她不服气的起嘴,“你问我,我都说了,怎么轮到我问你,你就翻脸不说了。”   “本公子的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听听这口气,蛮横得很呢!符圆圆跟在后头,悄悄地吐吐舌。   何关对于被关进簪子里赎罪一事还怨气冲天,她可不能让他知道当初收伏他的静观居士就是她的师父。   师父是得道仙人,以居士的身分云游四海,收的妖魔不计其数,世人看师父,以为师父不过三十好几,唯有修仙弟子知道师父是再世人转生,带着修行的仙法已经转生了好几世,若以仙界的年龄来论,师父成仙后已经活了有六百多年之久。   在自己踏上寻找何关的旅途时,师父便交代她,有些事说不说要看时机,时机不对,好话变恶语;时机对了,逆耳忠言也会变得顺耳了。   符圆圆心想,此时还不是告诉何关自己就是静观居士的弟子的时候,一切等时机成熟再说吧!   想到此,她立即将何关翻脸的事抛诸脑后,脚步轻快地追上前,打算像以往那样赖着他。   她这人有个最大的长处,就是不爱计较,何关对她凶或损她都没关系,只要他是何关、是她的妖簪叔叔就行了。   更何况她明白他的性子,尽管他嘴上骂骂咧咧,也不会真正伤害她,就像三岁时的她遇到何关,何关虽然总是凶她,却将她护得好好的,到后来根本是宠着她。   妖有妖的睥气,因为他们是妖,妖性喜怒无常,很有自己的个性,尤其是修炼成人的妖,他们天赋异禀,太过率性而为,又随兴所至,才会触怒天法,犯了人间戒律。   她正要上前勾住他的手臂,哪想到她才走了几步,整个人就震惊地定住了。   远远地,人群中出现一抹身影,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立即火速躲起来。原本走在前头的何关突然想到不对。丫头说她是从《伏妖录》中知道他的事,那么里头应该有提过是一位仙号叫“静观”的女人将他禁锢在簪子里的。   他生出疑心,打算回头再仔细弄个明白,谁知他一回头,身后除了街上的百姓,哪里还有丫头的影子?   人呢?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心下低骂,这死丫头跑哪去了?该不会他说了一、两句不好听的话,她就气跑了?   不,不会的,相处多日,他早看出丫头是个心大的,不会因为他说几句不得体的话就不高兴,丫头看起来柔弱,其实心性强得很,当然,脸皮更厚。   该不会她是看到什么好吃的素斋所以跑走了吧?   他额头浮起青筋。要是被他找到,他非好好骂她不可,这个贪吃鬼!   他才正想着,忽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场,转回头,就见到一个男子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这男子穿着一身银纹白袍,腰系蓝带,头上梳着英雄髻,以玉冠盖住,相貌俊朗,周身飘着仙气,神色十分严肃。 何关眼中闪过异芒,不动声色地缓缓走向前,直到两人擦身而过,那银袍男子突然停住,转头看向何关。   “这位兄台。”   何关也停下来,转头看向男子,与他目光对视。   “请问阁下脸上这副面具,是从哪里得到的?”银袍男子问道。   何关淡淡地回道:“别人所赠。”   “请间相赠之人的大名是?”   “不便告知。”何关不再理会对方,迳自迈开步子,继续往前。   他穿过人群,从大街拐入小巷,小巷里没有其它人,他走了几步便停住,缓缓转身道:“你一直跟着本公子,是何用意?”   银袍男子冷冷地看着他,抽出鞘里的剑,直直指着他,沉声道:“你身上有妖气,并非凡人,那面具乃是仙界法器,你偷盗法器已触法,识相的便乖乖还来,本君或可饶你不死。”   何关早已嗅到对方的不寻常,猜测他来自仙道,因为这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气场,法术不弱。   何关邪笑,饶有兴味地盯着他。“若本公子不给,你又能奈我何?”   面对这银袍男子,何关当下就决定不多解释,因为就算解释,对方也不见得相信,最快的方法便是以武力解决,而他也已经准备好接招了。   冉绝目光锐刹如刀,沉声道:“好个狂妄的妖,本君念你修成人形不易,本想网开一面,怎知你不肯认错,就别怪本君将你打回原形。”   “依本公子看,狂妄的人是你吧。”   何关的法力已经恢复了七成,他正想找个欠揍的家伙练练手,这男人自己找上门来讨打刚刚好。他一向最看不惯这种自命不凡的修仙家伙,不过修了点道行就自大地认为有资格替天行道,不给他一点教训,小子不知天地有多大。   况且当年众仙围剿他,比现在都要惊险万分呢!   冉绝眼中厉芒大放,以剑捏诀,往空中一划,一股强大的气劲冲向对方。何关不闪不躲,他想试试这小子的气劲有多强,但尚未使出招数,这股气劲便被他身上的仙咒给破解,消失于无形。   “咦?”冉绝惊讶,狐疑地打量何关,浓眉不由得紧拧。“你身上有仙咒?你是谁?”   此妖身上的仙咒强大,分明是被某仙收伏过,还被禁锢着,因此他伤不了这只妖,更遑论收伏他。   何关不禁感到大失所望。果然如他所料,这小子破不了他身上的仙咒,仙咒不破,他就得继续受制于赎罪之身,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小子打出的气劲,跟符圆圆身上仙咒弹出的气劲是相似的。   “阁下出自哪一仙门道派?”何关沉声问。   冉绝拧眉,稍一想了下,忽然有所悟。“难不成你身上的仙咒是静观前辈下的?”   听到“静观”二字,何关立即变了脸色,沉声问:“你跟静观那女人是一伙的?”   听这大逆不道的语气,冉绝判断自己猜对了。此妖身上的仙咒来自于静观居士,静观居士是他师父纳海的师妹,他见到静观居士,也要恭敬地喊一声前辈。   冉绝盯着这只妖,此妖脸上戴着面具,令他无法用仙法透视其真面目,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妖,看不出对方的元身。   “你是何方妖孽?既然被静观前辈以仙咒困住,没有魂飞魄散,便是饶你不死,仙咒未解,表示你是赎罪之身,不好好赎完罪,却偷取仙界法器,你是想罪加一等吗?”   何关却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问:“你可认得符圆圆?”   一听到符圆圆的名字,冉绝立即沉下脸。“我师妹在哪?你如何识得她?”   师妹?   冉绝与符圆圆师出同门,他正要寻找符师妹,却没想到会从这妖口中听到师妹的名字,难不成师妹有危险?   “我师妹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这面具是从她那儿偷来的吧?”   何关冷哼。“本公子没空与你废话,滚!”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若非身上只有七成的功力,加上仙咒的禁制,他早把这小子给收拾了。   冉绝见他要走,欲阻止他,剑气才出,又被妖身上的仙咒弹了回来。   静观前辈法力高强,冉绝破不了仙咒,只得放那妖一马。那面具本在符师妹身上,却落入妖的手中,冉绝觉得此事蹊跷,待他找到符师妹,非好好质问她不可。   想到符师妹,冉绝俊逸的脸庞黑了一半,咒骂道:“欠揍的丫头!居然把面具搞丢了,就别让我找到,若找到了,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真是皮痒了。” 第6章(2)   这时及时躲起来的符圆圆,背脊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肯定是有人在骂她,这人不是别人,必是冉绝师兄。   没想到冉师兄找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幸好她躲得快,看样子这座城镇不能再待下去了,得尽速离开。   “何关速来。”   她一呼唤,何关的身影立刻出现,她欣喜地上前。   “何关,你跑去哪了?我刚才逛着逛着,就没看见你了。”   何关俊容冷静,没有任何暴怒,像往常一般与她说话,“这正是我要问的,不过一眨眼你就不见了,你该不会是在躲人吧?”   符圆圆心头大跳,面上却装傻,故意一脸奇怪地问:“躲人?我要躲谁?”   “刚才在街上,我嗅到仙气,是从一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男人肯定是修仙人。”   符圆圆心下有些紧张,小心地问:“你遇上修仙人了?没事吧?”   何关状似不在意地回道:“你也知道,我讨厌修仙人,能躲就躲。”   符圆圆听了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修仙人会收妖,能避开最好,不过你身上有仙咒护身,其它修仙人也收不得你。”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能收得了我?”他把脸探近,魅眼如星,流光四溢,盯住她的眼神像要看透她一般。符圆圆心下暗骂,一时说太快,居然说溜嘴了,不过没关系,她反应机灵,随口都能胡诌。   “那不一样,我有法宝,每个修仙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法宝,不过我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   何关心下冷笑。所谓的法宝怕是跟静观那女人有关吧?既然她是静观的徒弟,师徒同源,自然能找出办法将他从簪子上的束缚。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符丫头明明看起来弱得很,身上却有强大的护身术,这肯定是静观的杰作。   静观派这丫头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以为能随便把他玩弄于掌心之中吗?用血誓困住他,想让他就此听丫头的使唤?哼,没那么容易!   不过他虽然愤怒,却不会冲动行事,论手段,区区一个修仙丫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动声色,也不揭穿此事,而是像平日一样,没什么不同。   符圆圆见他没有异样,也确是松了口气。当时看到冉师兄的身影时,她吓得躲起来,就怕被冉师兄发现,也怕被何关发现她和静观居士的师徒关系。   可她哪里晓得,何关早得知了一切,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另有打算。   “你在生气吗?”符圆圆问。   何关望着她,故作狐疑。“我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我觉得你好像在生气……”   何关突然想到,是了,她在这方面敏锐得很,当时她也发现了芽儿身上没有杀气,虽然此时他隐下怒火,但那股怒气肯定被她察觉到了。   他借故找了个理由,很干脆地承认。“当然生气了,当时那位修仙人看到我脸上的面具,还想抢走,我差点就跟他打了起来。”   符圆圆心下诧异。这可不行,得趁早走,现在就走!   “何关,这几日城里也逛得差不多了,咱们出城吧!”既然师兄来了,这城里是不能再待下去。   在仙门中,师父、师叔还有其它师兄姊都对她很温柔,唯独冉师兄对她很严厉,她若是练功练得不好,训她最凶的也是冉师兄。   冉师兄总爱对她管东管西,所以每回见到师兄,她都会脚底抹油,先溜为上。   这回她私自带走面具,师兄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何关点头。“也好,咱们去更大的城里走走。”   她欣喜地附和。“好啊,咱们现在就回客找收拾收拾。”   幸好何关也答应了,不用她再费心找理由劝说。   为了避开冉绝,何关拿下面具,带着她飞回客栈,简单收拾了包袱又付了银子后,两人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去。   ***   出城后,符圆圆便放心了,不用再担心会遇到冉师兄。   她肌在何关的背上,打了一个呵欠,突然感到十分困倦。   “怎么,想睡了?”   “唔……不知怎么着,突然觉得很困……”   “睡猪。”   符圆圆格格笑着,把脸往他肩上蹭一蹭,睡猪就睡猪。她索性趴在他背上,闭上眼睡觉。   她记得小时候,何关的背又宽又大,她总爱趴在他的背上睡得昏天暗地,她知道不过她怎么睡,妖簪叔叔都会护着她,如今她长大了,是个姑娘了,她依然喜欢伏在他背上,享受这份专属于她的肩膀。   趴在他身上睡个好觉,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这副肩膀承载着她今生最快乐的回忆,而她不但谨记这个回忆,还想让它持续下去。   睡意渐浓,她的意识也逐渭朦胧。   “叔叔……”   何关顿住脚步,回头问:“你叫我什么?”   回答他的,是她呼噜呼噜的呼吸声,符丫头已然熟睡。   何关挑着眉。这丫头睡糊涂了,居然喊他叔叔?   见她沉睡着,他唇角勾起邪笑。小丫头的江湖经验果然不足哪,这么容易就中了他所下的迷药。   符圆圆在睡梦中,躺在一片青翠柔软的草地上,四周宽广无际,湖光山色,鸟语花香,远处还能见到终年不化的雪白山峰,阳光穿透云层洒下莹辉,远处马儿成群,鸟儿在湖面上戏水飞舞。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让她缓缓睁开眼帘,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墨染似的俊眸。   何关就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唇角微勾的弧度,总是带着一抹迷人的不羁。   她也笑了,脸上是刚睡醒的惺忪,显得天真无邪,看在何关眼中,如一朵春雨洗净后的白莲,令人生起不忍摧残之心,他不禁移开了目光。   看着四周的风景,他勾着笑,“你这里的风景总是如此美丽,与世无争,每次都不同,这一次换成了广阔的大草原,你可真会享受。”果真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在她的世界里,永远都有一份与世无争的纯朴。   她欣喜地问:“这地方你喜欢吗?”   何关看了看,觉得有些熟悉,却没多想,因为她的梦境总是有类似的山水美景,或许正是如此,他才有似曾相识之感。   这不重要,他进入她的梦中,不是来看风景的。   他低头望着她,眼神忽然转为锐利。“丫头,给你一个机会,把你师父加诸在我身上的仙咒给除了。”   符圆圆心头陡地一跳,故作狐疑。“你在说什么啊?”   “别再装了,我知道你是静观那女人的徒弟。”   符圆圆恍然大悟,原来他知道了,难怪他会变脸。她心下暗骂,这事肯定是从冉师兄那儿泄漏的。   真是的,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会碰上冉师兄,坏了她的好事。   见他眼神不再有笑意,她立即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你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早猜到你怨着师父,所以我根本说不出口。”   “丫头,我也不跟你废话,只要你把仙咒解了,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我根本不会解呀。”   “少装了,你既然是静观的徒弟,有本事解除簪子对我的束缚,就应该有本事解除禁锢在我身上的仙咒。你最好乖乖听话,把仙咒解了,免得后悔莫及。”   他一身邪气横流,周身的青草沾染他的邪气,瞬间枯萎,化为一片荒原,只除了符圆圆自己,因为仙法护身,所以不受影响。   妖毕竞是妖,就算他平日风流倜傥,斯文如谪仙,一旦邪火升起,便妖气尽现,围绕着她的周身。   符圆圆紧抿着唇。何关对师父的怨气很深,连带对她也没有好脸色,看样子这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她起嘴,插腰道:“唉,你实在很笨耶!”   “你说什么?”   “你不该这么快就跟我翻脸,要我帮你解除仙咒的方法多得是,你应该用更高明的方法才对。比如说……你可以用姿色诱惑我呀,先让我迷上你,然后再利用我为你做事,这样不是简单多了吗?你翻脸得这么快,把一切都挑明了,我怎么可能答应你嘛!”   她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何关挑了挑眉。呵,这丫头不但不怕,还反过来怪他不聪明,她看似天真,其实是很有胆色的。   “丫头有意思,这方法的确不错,不过我有比这更好的方法,想不想听?”   她的好奇心被引了出来。“什么方法?”   何关弯下身,把脸移近她,邪魅的桃花眼闪过一抹诡光,用最温柔的嗓音对她轻吐,“我让你从此沉睡不起,困在梦境中,如此你便无法召唤我,奈我不得,虽然仙咒未解,但是你给的面具能让本公子在人前现形,本公子一样可以在人间逍遥法外,过着自由的日子。”   符圆圆呆住,心下一惊,立即暗中施诀,想从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被困住了,不禁暗叫不好。   她拧起眉瞪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放心,只是让你吸了迷药,不会伤身,只会沉睡不起罢了。”   符圆圆心下懊恼,没想到自己竟然大意,中了他的计。   她看着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对他哀求。“你不会这么狠心对我吧?”   何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轻柔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当初你的师父对我如此狠心,那么身为她徒弟的你,我是不是也该好好回报,以求公平呢?”   他是认真的,她知道。   符圆圆终于收起了笑,露出怯弱的表情,低头小声地道:“我真的不会解,禁铟仙咒是由很强大的法力所下的,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修仙人,道行不够,怎么可能有能力解开仙咒?”   何关冷笑。符圆圆这话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当初他就怀疑,丫头不过只咬了他手臂一口,便能解除簪子对他的禁锢,不必再关回簪子里,还能召唤他,绝对不简单,只是他一直找不出原因,直到得知她是静观的徒弟,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在骗他。   这样耍他很好玩吗?他被簪子禁锢了百年,怨气已深,只求有朝一日能将红线牵完,解开仙咒,重获自由,谁知她却突然冒出来,与他结成血誓,随意召唤他,叫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她真想把他当成召唤兽一般的使唤?既然她自己找上门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丫头就算没有解除仙咒的法力,也肯定知道解除的办法,而她不肯合作,他丝毫不意外,她若那么容易听话,他也毋须如此大费周章的让她昏睡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慢慢考虑。”他站起身,打算退出梦境。   “等等!”符圆圆在他消散前想上前抓住他,可惜只抓住一片空气,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只留下一地的残枝枯草,以及孤伶伶身在其中的她。   出了梦境后,何关盯着熟睡中的符圆圆,她的身体平躺在铺了树叶的地上。   既然妖术对她无效,他便用最普通的方法,趁她不备时对她下药,没他的解药,她便会沉睡不醒。   关她三天,受点小罪,说不定能让她想清楚一点。要知道,一个人孤单地困在梦境里可是不好受的,就像他困在簪子里,忍受着孤寂。   想到此,他神色更加阴冷。   “你若有怨,就怨你师父吧!谁叫你是她徒弟,哪儿不去,偏要自投罗网来招惹本公子。”他冷沉地对昏睡中的她喃喃说着。   不过符圆圆当然不会照他说的去做,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才不会受他几句要胁就轻易投降,不过就是关个三天嘛,小意思,她忍。 第7章(1)   很快的,三天过去,何关又来到她的梦境中。   一进入她的梦境,他便愣住了,只见丫头蹲在地上,把一根一根的草苗用土埋起来。   他拧眉问:“你在干什么?”   “净化。”   “净化?”他嗤笑一声。“怎么看起来像在种草。”   “上次的草被你的邪气弄死好多,丑死了,所以要种草净化。”   何关嘴角抖了抖,决定不跟她罗嗦,直接问道:“你想通了没有?”   她回过头对他道:“我想通了,你先放我出去,然后我再想办法去帮你查解咒的方法。”   何关沉下脸。“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如此,我就把你关在这里,再饿个三天,仙术只能护住你妖魔不侵,却护不住你饿肚子。”   她听了之后,哭丧着小脸,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怨怒地看着他,那模样就像是被遗弃的小猫似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何关下巴紧绷,拳头握了握,心下有些不忍,但是为了解除仙咒,他也只得狠下心对她了。   “你最好尽快考虑清楚,省得受罪,我三天后再来。”   符圆圆见他要走,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便决定豁出去了。在他离去前,对他轻轻喊了一声。   “叔叔。”   何关顿住,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丫头,就算你喊我爷爷,本公子还是那句话,若不想困在梦中,就解了仙咒。”   “叔叔,你真的想不起来吗?以前,你常常带着我在北方的大草原飞飞呢,还记得湖边那片芦苇丛吗?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何关愣住,微微拧起眉头,盯着符圆圆。她神情认真,说得煞有介事,况且她这话听起来十分熟悉,的确勾起他一点记忆。   草原?湖边的芦苇丛?   他狐疑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的记忆,渐渐组合起来。   说到大草原,他曾经牵过一名女子的红线,她便是住在北方大草原的庄园里。   那女人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牧浣青,她的丈夫是镇远侯符彦麟……   等等,姓符?芦苇丛?飞飞?   何关盯着她,想起了牧浣青的庄园、马群以及芦苇草丛中,那个流鼻血的女娃儿……   何关直直地盯着符圆圆那张脸,有些不敢置信。   “豆豆?”   她立即开心地点头。“是我。”   符圆圆就是豆豆?   那个总是黏在他身上到处爬的女娃儿?   何关万分惊讶。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豆豆?那个成天窝在他怀里,把他当摇篮的豆豆?!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半天回不了神,而且紧盯着她上下打量。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再遇见豆豆。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虽然长大了,容貌变了许多,但是这笑容还有这眼神,的确还有着豆豆小时候的影子,这便是为何他第一次见到符圆圆时,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豆豆是乳名,庄园里的人都叫她豆豆,何关也只知小家伙叫豆豆,以至于一时没认出她。   再见故人,何关有说不出的意外和吃惊,只因为与他结成血誓的女子,在牵红线的任务结束后也会忘了他,将不留存任何与他相处时的记忆。   可豆豆不但记得还找来了,这教他如何不震惊?   “你记得我?”   “我全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怔怔地望着她。过去血誓的对象无人记得他,豆豆是第一个例外,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豆豆不再是三岁的女娃儿,而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她本名叫符圆圆,是符彦麟和牧浣青的女儿,亦是静观的弟子。   想到静观那女人,何关终于回过神来,神情从惊讶渐渐转冷。   “是静观让你记起来的?”   “不是的,你离开的那一天起,我从来就没忘记过你,为了找到你,我才踏入仙门,因为只有入仙门,才有机会找到你。”   她没告诉他的是,她是靠着结发才一直记住他的,不过她怕他把东西要回去,所以还是先瞒着他比较好。   何关再么诧异。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她竟然还存着记忆,并且为了寻找他而入仙门。   他蹙眉。“为什么?”   符圆圆禁不住红了脸,害羞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嘛,想跟你在一起。”   何关的内心是说不出的复杂。在知道她是豆豆之后,他的确犹豫了,望着她期盼的美眸,他不禁避开了眼,沉声道:“你既入了仙门,就该知道,仙妖不同道。”   “我查过典籍,仙妖结亲也是有的,只不过很少罢了,更何况,凡人生命短暂,只有入了仙门,才能延长寿命,如此一来,我便能长长久久的陪伴你,不会留你一人孤单了。”   结亲?难不成她还想嫁给他这个妖?   何关直直地盯着她。他这辈子被不计其数的女人爱慕过,甚至还有修仙人禁不住他的诱惑,也落入他的情网中,却从没遇过像符圆圆这样,以他为目标而去修仙。   关于豆豆的回忆,一点一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他也很疼爱豆豆。他望着她,俯下身,伸手摸着她的脸庞,邪魅的俊眸也转为温柔,深瞳中映照出她美丽水灵的脸蛋。   “你这么说,让我很感动,真没想到我的豆豆已经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符圆圆娇羞地笑了,被他抚过的脸庞染上淡淡的红晕,美若天仙。   “你真想跟我在一起?”   “想。”她毫不犹豫的点头。   何关的掌心轻抚过她柔嫩的脸庞,最后来到她漂亮的下巴,轻轻托起,指腹轻柔似羽地抚过她的唇瓣。   这撩拨般的挑逗令她脸上更添了几许艳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家伙长大了,这眼色竞是懂得含春弄情,连我看了都忍不住着迷了。”   “叔叔……”她羞怯地轻喊一声。   他勾起唇角,靠近她,温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见她眸若桃花,媚色撩人,低低一笑,又在她鼻尖上落下亲吻。当他的唇缓缓移到她唇边,只差咫尺的距离时,他以为她会羞怯地躲开,却发现她依然睁大眼,不闪不躲,还状似期待。   这双眼太过清澈,他能清楚的透过她的眼瞳瞧见自己的影子,不知怎么着,他突然于心不忍,也似是心虚,避开她的唇,改移到她的耳边,薄唇擦过她的耳,嗓音如暗夜的温柔,带着蛊惑的磁性。   “帮叔叔把仙咒解开好吗?”   “这……不行的……”   “为何不行?怕我跑了?”   “是啊。”   “小傻瓜。”他轻叹。“知道你是豆豆后,我又怎么会抛下你呢?你不是打算跟着我了吗?更何况,我的任务是必须把血誓的对象嫁出去才行,我怎么能把你嫁给其它男人呢?所以把仙咒解开,对你、对我都好,你说是不是?”   “可是……”   “乖,解除了仙咒,我们一样能在一起,从此以后,你我相伴,云游四海,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符圆圆听他这么一说,亦是动容,却又抿了抿嘴,面有难色。“不是我不愿意解,而是我根本不会解呀。”   何关顿住,移开一点距离看她。“你真的不会解?”   “真的不会。”   何关望着她一脸无辜,原本带笑的俊眸渐渐冷凝下来。   说了半天,这丫头根本不愿意为他解咒,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原来也只是敷衍他。   “你以为本公子那么好骗,由得你耍?既然你不愿意解,留你何用?你就继续待在这里吧。”   他冷漠地放开她,把袖一甩,倏然转身要走,符圆圆忙站起身追着他。   “叔叔你听我说啊!”   可惜她只抓住一片空气,何关的身影已然消失。   “叔叔,何关——你等等呀,我真的不会解咒啊!”不论她如何喊,何关都不再回应。   符圆圆懊恼地在原地跺脚。她都把自己的身世托出来了,原以为让他知道她就是豆豆,能够让他心软,却还是一样说服不了他。看样子何关是铁了心了,她得另行想办法才是。   她只知道如何解开簪子对他的禁锢,但是真不晓得如何解仙咒,更何况这还是她求了师父很久,师父才教她的,当她咬了何关一口时,也同时下了新的血咒。   师父同意她把何关放出来的条件是,他必须听从她的召唤,这血咒就是让何关成为她的召唤妖。   真可恶,他也不想想,她若是真有这么强的法力,哪里还会被他关在梦里出不去?臭何关!笨何关!   符圆圆烦闷地在原地踏步。她需要好好想个办法,万一被师父知道何关这么对待她,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把何关禁锢在簪子里如此简单了。   她得尽快想个办法说服何关才行。于是她盘腿而坐,将一手的手肘靠在腿上,撑着腮,开始回想适才跟何关的一番对话。   当她跟何关表明自己就是豆豆本人时,她能感觉到何关对她是静观居士弟子一事的怒火的确消了下去。   他对她,的确还存着那份疼爱之心,只不过这理由还不够充分,敌不过他想解咒的欲望。   当他诱惑她时,她感觉不到他的情动,只感觉到他另有所图,这就是为何她能不受诱惑的原因。她原本就擅长透过表面,看入对方内心的真实相,何关在这方面是骗不了她的,这也是师父愿意让她来寻何关的原因。   所幸她与何关之间的血誓让他无法离她太远,也不能伤害她,这点何关也明白,所以何关绝不会让她饿死的,不过若是他一直让她沉睡下去,那就不好玩了。   符圆圆摸着肚子。即使是在梦中,她也觉得好饿。   修仙者修行到一个境界,可以有段时日不食五谷杂粮,但她才修了十年,几天不吃不喝还是可以的,就是饿得难受。   臭何关,居然狠下心饿她肚子!   她往后一倒,躺在地上,忽然笑了起来,她花了那么名的心力找到他,一直走到今天,终于可以与他并肩而行,一切才刚开始,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呢,如果连这点毅力都没有,别说收妖了,连当个修仙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闭上眼不想了,决定先养好精神吧!   三日后,何关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空手而来,而是带了一盘香喷喷的素斋饭过来,看得她一双眼都亮了。   “叔叔,那碗饭……”   “肚子很饿吧?只要你肯把仙咒解除,就能从梦中脱离,好好尝尝这一盘素斋,如何?”他邪笑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投降。   她可怜兮兮地道:“叔叔,我没骗你,不是我不愿意解,是真的不会解。不如这样好了,我带你去求师父,求她网开一面,好不好?”   何关沉下脸。“还没想通吗?看来只饿六天不够,那就再多饿个几天吧。”说完,他不多废话,又立即转身走人。   出了梦境后,何关睁开眼,盯着躺在树叶堆里的符圆圆,他将她的身躯藏在这一处隐密的山洞里,特意选在人类罕至的森林里,便是为了远离人居,避免其他修仙人找来,若无他的解药,她便会一直沉睡下去。   他静静望着她,将她细细打量,接着伸出手,指腹轻触她的脸蛋,抚过她的眉眼、鼻子和小嘴。   他本想利用豆豆喜欢他的心,好让她解开仙咒,但小家伙狡猾得很,不肯就范,既如此,索性饿她个几天,吓吓她,等她意志薄弱,说不定她身上的护仙术变弱,他便能趁此掌控她。   何关打着这个如意算盘耐心等待,三日后,他再次入梦。   一进来,他又愣住了。梦中的风景又变了,一块块田地拼凑起来,而符圆圆就蹲在田地中央,忙着用铲子挖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啊,你来了啊?”察觉他的到来,她轻快地打招呼,没有生气,没有哭闹,而是像平常那般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何关将她的笑容收进眼底,缓缓来到她身边,沉声问:“你又在做什么?”   “唉,你、不知道,我被关在这里,哪儿都去不得,闲着也是闲着,肚子饿嘛,就想说种些菜来吃好了。”   何关气笑了。“你以为在梦里种个菜,就能解饥了?”   “不能解饥,起码可以望梅止渴啊。”她继续煞有介事的用铲子挖土,把种子种下去,然后再煞有介事的埋土、浇水。   不一会儿,土里就冒出了绿油油的小菜苗,上头的水珠还反射着日光,亮晶晶的,好似珍珠一般,十分可爱。   何关抬眼望去,被她净化的地方都成了绿油油的小菜圃,展现一片生机盎然。   他忽尔有些不忍,劝道:“你何苦如此,只要你点头答应,我立刻带你出去,你不是最喜欢吃桂花糕吗?想吃多少,我都买给你。”   符圆圆转过脸来,泪眼汪汪地瞅着他。“你也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啊,每回要你背我去买,你总是嫌弃我。”   “唔……”他窒了窒,有些心虚,不自觉用起哄人的语气,“以后不会,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真的?”她目光闪亮。   “真的。”他点头,接着补了一句。“只要你愿意解除仙咒。”   她两边的嘴角倏地垮下,把脸转开,低头继续挖土。“那我还是继续待在这里饿肚子种菜好了。”   何关冷着脸,一股怒火油然而生。这个固执的臭丫头!   他负气而去,离开时留下一句话。“既如此,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我只需让你不死,无法召唤我,反正有了这面具,我依然可以行走人间。”   他的离去卷起一阵狂风,将她种好的青菜又拔地而起,乱成一团,毁了她大半天的苦心。   符圆圆气得跳脚,指着他消失的地方数落。“切!小气鬼,不给吃就算了,还把我的青菜也拔了,真不厚道!”饿肚子算什么,如果一个修仙人因为饿肚子就随便向妖投降,那她在仙妖两界也不用再混了!   她负气地蹲下来,继续用铲子挖土,净化她的田地。 第7章(2)   何关出梦后,回头瞪向躺在地上的臭丫头一眼,他在山洞里踩步,心中仍有气,感到十分烦躁。   都饿她九日了,竟然还不肯投降,这丫头真是硬气,他真是小瞧她了。   他数落符圆圆,却没察觉到自己当妖当了这么久,往昔伤过那么多女人心,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他,只因饿了丫头九天,他就先沉不住气了。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心疼了,因为他没有心。   他再度走到她面前,死死瞪着她,见她的唇瓣有些干裂,令他更是莫名烦躁。   他拳头握紧了放,放了又握紧,最后转身去外头寻来了露水,以食指沾湿,轻柔地涂在她的嘴唇上,滋润着她的唇,并且安慰自己,他不是心软,他只是怕自己的计划被打坏了,不想让小家伙出事罢了……   ***   符圆圆已经半个月未进食了。   两日前,何关曾问她是否改变心意了?她的答案还是一样,而他脸色越来越阴沉,离开时那股阴风邪雨又浇死一大片菜圃。   符圆圆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过她不会认输的,何关连杀她的心都没有。在她拒绝后,他虽然面色狰狞,但他骗不了她,她能感觉到他的为难和犹豫,所以她只需耐心等待。   她相信,只要她继续撑下去,何关终究会妥协的。   她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今天没力气种菜,也不想种草,只想懒懒的躺着。   “好饿啊……”   又饿又渴的感觉可不好受。臭何关,居然还真的让她饿这么多天,他可真是硬气。   算算日子,今日他会进来问她是否改变主意,但她左等右等,却没等到他的出现。   她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梦境里虽美,但是待久了还是会孤单的呀。   何关一个人被关在簪子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孤单?   迟迟等不到何关进来,让她有些奇怪。他不会真的不理她了吧?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她偷偷出去看他在做什么好了。   想到这里,她从地上坐起来,其实她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自己出去,只不过有些冒险罢了。   她举起双手,在胸前捏了一个诀,使出她的法宝——移魂术。   移魂术是将神识脱离肉体,用凡人的说法便是元神出窍,现在唯有用移魂术才能出去外头看看何关到底因何事耽搁?   不过魂魄离开身体有风险,在她的魂魄离去后,躯壳少了灵魂,不是会被野兽吃掉,就是容易被附身,若是被鬼附身那还好办,就怕被妖魔附身,那可就麻烦了。   她的灵识脱离了肉体,悄悄来到外头,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山洞里,身旁没见到何关的人影。   她飘离身躯,在山洞里晃了下,还是没找到何关。   她来到洞口,坐在地上,双手环住屈起的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外头。   她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月亮出来,还是没看到何关。于是她闭眼假寐继续等,当睁开眼睛时已是清晨,等了一整夜也没见到人。   在等了整整两日后,她开始担心了。   何关没事吧?他到底去哪儿了?他就这样把她的身体丢在这山洞里不管吗?不会的,她摇头,她与何关有血誓在,何关不能丢下她,也无法丢下她,但他两日没出现,让她心中惴惴不安。   若是能召唤他回来就好了,夜晚的森林漆黑,没有人烟,她的身体放在隐密的山洞中,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不凄凉。   她回想起小时候差点忘了何关,好在有小荷包里的头发让她记起,可她记起何关后,她变得很沉默,不像往常那样依偎在大人怀里格格笑。   娘问她怎么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妖簪叔叔说他的存在是他们两人的秘密,所以她谨守诺言,即使难过,也没向娘亲吐露一个字,却突然掉下眼泪,把娘和刘嬷嬷吓得不轻,不停的安慰她,她却止不住眼泪,越掉越多,把大人急得不得了。   爹闻讯赶来,一见到她,就将她抱进怀里,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窝在爹的怀里哭泣,不肯离开。   爹的胸膛跟妖簪叔叔一样宽阔,她怀念妖簪叔叔的胸膛,所以那阵子她总喜欢窝在爹怀里睡觉。她感到胸口空落落的,不知该拿什么东西来填满,她时常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再不然便是赖在爹怀里安静地待着。   人们见她变得奇怪,十分忧心,怕她病了,爹还向皇上求来御医为她诊脉,却仍旧查不出任何问题,只开了几贴养气的方子。   刘嬷嬷甚至说怕她是中了邪了,爹娘便带着她去佛寺上香求平安。   直到渐渐长大后,她才明白,当时她心头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叫做孤独。她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坏坏勾着唇角邪笑,更喜欢他对她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的一切,她都喜欢,只因为他是何关。   她想待在他身边,伴他走天涯。   于是她六岁时入了仙门,这十年来,她心中只有一个愿望,便是找到何关。   当埋藏在心中十年的心愿成真,他不知道她有多开心,她等了他十年,对他来说,十年不过一眨眼,对凡人来说却很漫长。   所以不管他是生气或冷嘲热讽,她都不在乎,只要他在身边,能看到他,听他说话,就算是骂人,她都觉得悦耳如天籁;不管他脸色如何阴沉,她都能笑笑地而对。   她坐在洞口,望着远方,就像她小时候坐在门口看着前方寻找何关的身影,总期待他能像以往那样,突然飞出来朝她微笑。   快回来吧,何关!   如果天亮后还没见到他,她就去找佛。   忽然,身后一股不祥之气袭来,她猛然回头,一抹黑影迅速朝她冲上前。   “定!”   她朝黑影打出定身术,被仙法打中的妖怪立即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来到妖怪面前,在它额心打入一掌,妖怪立即消散,最后化为一条黑色的小蛇。   她挑眉。“原来是蛇妖。”   蛇妖被打回原形,吓得逃跑,而她并不打算赶尽杀绝,因为妖跟人一样,同享这个世间,也在修行,偶尔会有小恶小善,只要不泯灭天良,她就不会下杀手毁了他们的元身,顶多施点小惩,让他们长长记性。   “嘻嘻……”   她一怔,转头见鬼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眸光散发着邪气,正瞅着她笑得邪魅。   符圆圆叹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才担心被附身,这就发生了。   那笑声正是她自己发出来的。都怪她疏忽,适才陷在难过中,没发现有妖怪靠近,趁她失神时,上了她的身。   被上身的“符圆圆”唇角勾着邪笑,抬起的手腕上攀着一条黑色小蛇,小蛇吐着蛇信,而她的身躯四周也都是无数的小蛇,还有许多小蛇在树叶里翻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符圆圆插起腰,厉声警告。“大胆蛇妖,谁允许你上我身的,还不滚出去!”   “嘻嘻,这身体真不错,有手有脚,有腰有臀,皮肤白皙,细嫩光滑。”蛇妖一脸兴致盎然地检视自己附身的这具身子。摸摸自己的手臂,张开十指动一动,最后摸向自己的胸部,有些遗憾道:“就是这胸部不够大。”   符圆圆额角青筋浮现。什么不够大,她才十六岁,还在成长呢!   “臭妖随便乱上身,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再不滚出去,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蛇皮做标本?!”   女蛇妖呵呵笑,丝毫不以为惧。“有本事你打我啊,我等着接招呢。”她就不信这个修仙丫头能奈她何。她上了对方的身,有身体当盾牌,难道对方敢向自己的身体下手不成!   “你瞧瞧我敢不敢动手,就算被上了身,本仙照样打得你跪地求饶。”   修仙人和修行的妖通常是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有些作乱的妖不乖乖修行,误入歧途,这时候就由修仙人出手来收伏。   修仙人就是仙人在凡间的捕快,帮仙人看管凡间的妖,避免他们危害世间,轻则小惩大戒,严重则斩妖除魔,根据各人的修行,得道成仙的修仙人得以进入天界,成为真正的天上仙人。   这蛇妖分明是投机取巧,想当人,不好好脚踏实地的修炼人形,却来抢她的身体,欲占为己有。   符圆圆正愁没气好出,既然这蛇妖自投罗网,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口中念诀,身上发出一圈银光,一袭长发飞扬,掌心一伸,一条闪亮亮的鞭子出现在手中。   她猛然施力,将鞭子往蛇妖那头甩去,蛇妖吓得躲开,惊愕地指着她哇哇大叫。   “你还真打?这可是你的身体呀!”   “你也知道这是我的身体啊?这副皮囊我还在穿呢,你没事穿别人的衣裳恶不恶心!”说完又一鞭打过去,蛇妖又赶忙躲开,却赫然见到其它来不及躲开的手下被鞭子打到后,身上像被雷击烧过似的,还冒出了焦味。   一时众蛇乱窜,惨叫连连。   “震魂鞭?”女蛇妖变了脸色,不敢置信。“你不过是个修行尚浅的修仙人,怎么会有震魂鞭?那明明是功力在五百年以上的修仙人才能拥有的啊!”   “哟?”符圈圈颇为讶异。“你不过是个修行尚浅的小妖,居然也知道这个叫做震魂鞭啊?”   “呿!本妖博学多闻,知道得可多了。”   “书念那么多有什么用?不学好、不守规矩,该打!”   符圆圆手一挥,手中鞭子如雷霆之势甩出,扫过之处皆如雷电划过,让山洞里时暗时亮,有如闪电一般。   虽然她没有五百年的道行,但她可以去借鞭子啊!真没想到师父这条震魂鞭甩起来如此威风八面,鞭声不是呼呼作响,而是轰隆隆的响。   蛇妖吓得到处躲窜,无奈洞口被符圆圆挡住,蛇妖无处可逃,只能尽量躲。它哪知自己找错了对象,遇上符圆圆这个不怕威胁的,对自己的身体也照打不误。   符圆圆在这一头惩罚蛇妖,另一头的何关则是忙着甩开冉绝。   何关脸上戴着面具,迅速在树林里飞驰,冉绝则在后头紧追不舍。   两日前,何关发现冉绝寻来,没想到此人不简单,居然还是找来了。   为了不让他发现符圆圆藏身的山洞,他只得以自己为饵,将冉绝引到别处去。   他不愿与冉绝正面冲突,犯了仙法,再让其它修仙人抓到把柄,只得想办法将冉绝甩开。   他在前,冉绝在后,两人速度都很快,何关飞了两日,也只是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但无法完全将对方甩掉。   他的法力只恢复七成,若是把剩下的三成全拿回来了,早将此人远远抛下,也不会折腾这么久。   何关正在伤脑筋,冉绝亦然。   他追了两日,依然无法近对方的身,他不得不承认,这只妖不是他单人就能对付的,他虽然能寻得对方的气息,却寻不到此妖的身影。   这只狡猾的妖擅长隐藏,花了两日的捉迷藏游戏该结束了,他决定叫出帮手。   “灵毓,出来!”冉绝一声喝令,霎时金光大闪。   “公子唤我?”一只金毛狐狸出现,她是狐妖灵毓,冉绝的召唤兽。   “将脸戴银色面具的那只妖给本君找出来!”   “是,公子。”灵毓身形一闪,快速消失。   狐妖中分为黑狐、黄狐、白狐、银狐和金狐,依照修行等级,黑狐最低,金狐最高,随着修行的进阶,狐妖的毛色会转变,金色的狐妖起码都有百年以上的修行,等级最高,而灵毓便是一只金色女狐妖。   狐妖的速度很快,果然追上了何关,挡住了何关的路,对他龇牙咧嘴地威胁。   “被本妖找到了,看你往哪逃?”   何关看着狐妖,唇瓣勾着邪魅的笑。“灵毓,久违了。”   灵毓愣住,她没料到这个男人竟然能叫出她的名字,不由得感到奇怪。   “你是谁?”   何关摘下银色面具,对她扬唇浅笑。“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灵毓一见到他,立即惊喜万分,一身邪气瞬间消散,取代的是心花怒放。   “何关大人啊——”灵毓飞扑上前,主动投怀送抱,就像见到英雄般的激动异常。   “天哪,是何关大人,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啊——”那个啊字拖得又长又激动,还带着娇嗲的嗓音。   灵毓见到魅惑天下无敌手的何关,整颗心都融化了,因为她本人正是何关的崇拜者和迷恋者!   何关抱着灵毓,摸摸她的狐毛,就像在摸自家宠物一般。   “灵毓,你长大了,真没想到当年那只黑色小狐如今已经成了金狐。   “何关大人,自从百年前听到您出事后,灵毓还以为今生再也没机会见到您呢!”当年何关被静观居士收伏一事,在妖界是大消息,不知让多少妖女心碎,灵毓就是其中一个。   如今再见到何关,她高兴之下,早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想抓着何关诉相思,一条尾巴开心地左右摇晃,被何关摸得全身舒坦,就像喝了千年陈酒一般沉醉。   “灵毓,你怎么会成了召唤兽?”   “何关大人,这全是为了修行呀!这大千世界里,众妖何其多,但能修成人形的却是少之又少,若是自愿成为修仙人的召唤兽,修行功德加倍,功力也会倍增,便能缩短修炼的时限。”   何关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么快就成为金毛狐了。”   灵毓得意一笑,忍不住在何关大人面前转了个圈,展现她一身的金毛。   “何关大人,我美吗?”   何关眯起桃花眼,俊魅地低笑。“美丽不可方物。”   灵毓快乐的嗷呜一声。“能得到何关大人的赞美,灵毓此生无憾了。”她高兴地在何关面前讨好地打滚。   何关低笑,蹲下身,伸手摸着她的肚子。   “灵毓,帮个忙好吗?”   “何关大人有何吩咐?”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烦劳你对我的行迹保密,别让你的主人找到我。”   “这……”灵毓面有难色。“何关大人,灵骑现在是主人的召唤兽,与主人有契约的……”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例如……你可以从契约里钻漏洞,帮我把他引开,好吗?”何关一边说,一边故意抚摸她。   狐妖被他摸着,整个人飘飘欲仙,十分陶醉,心下不禁叹息。何关大人抚摸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舒服到无法自拔呀!   “可是……”   “拜托你了,我的好灵毓,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修仙人给收伏吗?”何关摸向她的尾巴,轻轻朝她的尾部压了压,引得灵毓全身如电流流过,禁不住轻吟一声。   敌不过何关的挑逗,灵毓很没出息的答应帮何关引开她的主人冉绝,因为只是引开,未达成主人的命令而已,还不算太违背天良,因此灵毓便决定冒个险。谁教主人太严肃,每次都不肯摸她,若主人像何关那样,也懂得顺她的毛摸,她就不会欲求不满了,唉——   有了灵毓的帮忙,何关果真顺利甩开了冉绝。   算算日子,他已经出来两日了,十分挂心符丫头,虽然知道她身上有仙术护身,就算昏迷中,妖魔也近不了她的身,但他仍是禁不住悬着一颗心。   他立即朝山洞飞回去。也不知符丫头怎么样了?饿了近半个月的肚子,性子总该软了吧?若是她再顽固得不肯答应,他也只能放弃逼迫她了。   或者不如照她所说,干脆诱惑她,让她成为他的女人,反正丫头喜欢他,他就如她的心愿,也好过一次又一次的给她机会,毕竟拖了这么久,实在不像他。   他下了决定,回去后他再问她最后一次,她若还是不肯就范,他就让她成为他的人,诱惑她沉沦……   何关决定硬起心肠,加快了速度,不过当他回到森林里的山洞,瞧见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震惊得呆住了。   洞里一片狼藉,躺在地上的符丫头衣裳破损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处处是血痕。   那破损的衣裳甚至遮不住她的身躯,宛若遭受羞辱的女子,正无力地躺在那儿,向他诉说着她曾遭遇过什么可怕的事。   何关定在原地,只觉得全身血液泛凉,一股失控的怒火正在吞噬他的理智,深深的后悔笼罩着他的心,如同不见天日的黑暗,正将他往深渊里拉去。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他从没想过真正伤害她,即使他嘴上说得狠毒,但他总是不由得心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来他是如此在乎她。   瞧瞧他做了什么,他竟让她遇上这种事,他的胸口好似被什么掐着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第8章(1)   何关将她柔弱的身躯抱在怀里,她的身子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也探不到任何气息,推起她时,身子瘫软得如同一具破碎的木偶。   空气中有残留的妖气和血腥味,他知道是妖伤害了她,原以为她身上有仙法护身,所以他才离开,却不料结局会是如此。   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悔恨的痛苦。他恨自己的大意,也恨不得将伤害她的妖魔毁魂灭魄,再不得超生。   他目訾欲裂,心疼得不得了,满腔的愤怒令他想大开杀戒。   这想法催动了心魔,令他红了眼瞳,一身邪气如魑魅魍魉般缓缓向四周蔓延,腐蚀了周遭的草木,所经之处皆化为黑稠的毒水。   “叔叔……”   一声轻微谨远的呼唤如同黑暗中一道曙光,唤醒他的神智,令他血红的双眼找回了一点人性。   他低头看她,她依然闭着眼,看似已经没有了生息,但他却能听到微弱的呼喊,来自于她的灵识。   何关立即进入她的梦中,视线所及是一片黑暗,只除了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他立即朝那光亮走去,惊喜地发现了她,却在看见她的样子时,心口又痛了。 她像个婴孩蜷缩在地上,周身有细微闪烁的莹光,他急急伸出手想抱起她,却在碰触到她周身的莹光时被刺了一下。原来是护着她的仙法,仙法排斥所有的妖气,包括他。   “豆豆,醒一醒,是我,我来了。”   符圆圆听到声音动了动,缓缓抬起小脸,当见到何关时,不禁愣了下。   “豆豆。”何关欣喜,想碰她却又碰不得,只能在一旁心急,却又怕惊到了她,不禁放柔了语气。“告诉我,伤到哪儿了?”   符圆圆见到何关,先是呆了呆,接着神情一黯,默默把身子转过去背对他,继续蜷缩着身子,这模样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加上一身狼狈,看了实在很可怜。   何关一颗心都被扯疼了。他宁可豆豆精神奕奕地指着他大骂,或是哭一场也好,总胜过这样不言不语的缩在那儿,让他看了更是自责。   “豆豆——”他忧心地唤着她,很担忧她的伤。她的元神很虚弱,他想帮她、想看看她,想为她呼呼受伤的地方。   可不管他如何唤,她都缩在那儿,不理也不应,这样的她令他万分焦躁。   “豆豆,是我错了,你可以气我、打我,或是咬我也行,但别不理我好吗?让我为你疗伤,拜托了。”   他好言好语地哄着,无奈她身上的仙法让他无法靠近,想抱抱她都不行。   在他好言歹劝又道歉之下,豆豆总算有了回应,她转头望向他,终于委屈的红了眼眶。   “我身子疼。”她弱弱地说,声音既委屈又可怜。   “哪儿疼了?”他忙问。   “全身都疼。”她的泪珠像不要钱似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过来,让我抱抱你,好吗?”   她犹豫了下,最后低下头,轻轻点头。   何关忙伸手碰她,发现她身上的仙术终于不再排斥他,立即将人抱进怀里。   “不疼,有我在。”他轻哄着。看到小家伙这模样,比杀了他还难受;她的元神如此虚弱,他更是深深的懊悔和自责,同时庆幸她还活着。   “你抛下我……”她可怜兮兮地控诉。   “我没有,我只是有事出去了。”   “你一去就是两天,根本不管我肚子饿……”   “我……”他说不出口,因为的确是他害她饿肚子的。   “你任我被人欺负……”   何关将她抱得更紧,低低的开口。“对不起……”   她终于偎入他怀里,小手揪紧他的衣,显得娇弱而楚楚可怜,像是虚弱得随时会消失一般。   她的无助令他更加自责和难受,恨不得能代她受这些罪,但他哪里知道,符圆圆元神如此虚弱,是因为她累坏了。   甩动震魂鞭需要用掉许多法力,法力深厚的师父甩起鞭子轻而易举,可换成她便很吃力了。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那个臭蛇妖给打出去,夺回自己的身躯,而她一身的伤痕和破碎的衣裳皆是自己的杰作。   衣裳破了再买就行,身上的伤痕搽搽仙药、休养个几日就会复原,但是身子绝不能被妖怪抢走,若是身子被妖怪利用去人间作乱,那她的罪过就大了,所以她狠心地把鞭子甩在自己身上,反正在这人烟稀少又隐密的山洞里,就算衣裳破了也没人看到,当然,不包括何关在内。   她元神过度虚耗,正在休养,这时候何关出现了,还带着一脸的着急,见到他,她禁不住将满腹隐忍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原来他也懂得心疼她,这委屈她一定要讨回来,所以她哭给他看,他越是愧疚,她就哭得越可怜。   何关搂着怀中柔弱的小家伙,被她低低的抽泣声扯疼了心。他喜欢看她的笑,以往不管他是怒是冷,是嘲讽还是冷漠,都没见她喊过一声委屈或掉过一滴眼泪,总是以开朗的笑容面对他。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其实喜欢有她在身边,一想到差点失去她,他便感到一阵后怕,不自觉地抱紧她。   小家伙哭了一阵,最后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一觉符圆圆睡得很沉也很安心,直到她缓缓苏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她醒来后,才动了动身子,便听到上头传来何关低沉温柔的声音。   “别动。”   她呆了下,待意识逐渐清明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何关的腿上,全身一丝不挂。   一丝不挂?   她惊呆住。她的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盖了一件外衫,而她的背朝上,此刻何关正缓缓用掌心推抚着她的背,在帮她搽药。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大骂,只是呆了呆。   “你在我背上涂什么?”   “你全身都是伤,必须上药。这是狐草,是治外伤的灵药,也有生肌的效果。”   “我的衣裳呢?”   “丢了。”   她愣住,接着语带哭腔地向他控诉。“你也不问问我,就随便脱我的衣裳,我可是个大姑娘,我的名节都被你毁了。”   “毁就毁了,我负责便是。”   她眼泪都还来不及掉,就再度因他的话怔住。她转过头,诧异地望着他,就见他的视线投来,眸光幽远深邃,唇角勾起轻浅的弧度,带着魅惑的笑意。   “你不是喜欢我吗?既然想跟着我,我便如你所愿吧。”   这是在跟她表白吗?   见她还瞪着他,没有反应,他挑了挑剑眉。“怎么,你不愿意?”   她转回头,继续趴着,哼道:“我如今这么凄惨,都是你害的,你当然要负责了,别想抵赖。”她故意负气,其实已经红了脸,心里乐开了花。   “是是是,我会负责到底。”他语气听似无奈,却也勾起了唇角。   经过这一回,何关总算是明白了,他放不下这丫头,原来心里对丫头的在乎,比他自己料想的更多。   既然丢不开、放不下,那么就纳为己有吧!他是妖,没人类那般繁杂又矫情的心思,一旦决定要了,便是要了。   毕竟他怨的是静观,豆豆是无辜的。   符圆圆高兴极了。没想到因祸得福,这个鞭子挨得可真值得,她就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因为心中欢喜,让她整个人更放松了,谁知没过多久,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照理说,她元神虚耗,加上这副身子又饿了许多天,她应该感到又饿又渴才对,但奇怪的是,她只觉得累,却没有饥饿感。   “背上的伤口涂好了。”何关将一件外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符圆圆缓缓略起来,发现身上的长外衣是他的,披在身上,刚好围住她的身子。   “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补一补,我炖了药,已喂你喝了三日,再喝个五日便好了。”   她喔了一声,接着又咦了一声。“喂我喝了三日?”   “是啊。”   “我怎么不知道?”   “你元神虚弱,醒来后,又昏睡了三日。”   “既然我昏睡着,你怎么喂我?”   他缓缓勾起笑。“当然是用嘴喂。”她呆呆地看他,接着恍然大悟,瞬间红了脸,嗔羞地控诉。“你这人怎么……趁我昏睡时,先是脱衣裳,又是亲我,你这样我不是亏大了吗?”   何关挑眉。“你不是想做我的女人?”   “话不能这么说,凡事得按规矩来嘛,我很矜持的。”其实她想说的是,她醒着时不做,等她昏睡了才做,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何关被她这番话逗得气笑了。“规矩?矜持?你这一路上对我又骑又抱的,洗操、睡觉全不避嫌,这时候却跟我讲规矩和矜持会不会太多余了?更何况,我脱你衣裳是为了帮你疗伤,喂你药是要补你的身,说来是我吃亏比绞多吧?”   符圆圆起嘴。“那不一样,我又没脱你衣裳,也没用嘴喂过你啊,你把我看光光了,还是我吃亏比较多。”   “好吧,是我占了你的便宜,那么……你想讨回来吗?”他轻笑,嗓音有着魔魅般的磁性低哑,一副只要她想讨回便宜,他便任她蹂躏的大方模样。   符圆圆心头陡地一跳,她知道只要她敢开口,何关便会如她所愿,因为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气场不同了,那含着暧眛和情欲的氛围似一张网,正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算了,谅你情有可原,这次原谅你。”她转开脸,颇有逃避之嫌。   何关低低地笑了,接着直起身,手指抚过她的脸蛋。“这样就怕了?你可真出息。坐着等,我去煎药。”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后便去忙了。   待他出了门,符圆圆才偷瞟他的背影,吐吐舌,偷偷地笑了,这才好整以暇地打量这间屋子。   这屋子座落在半山腰,据何关说这是一间废弃的屋子,有两室一屋,还有一间柴房。   何关给她抹的药并不是她包袱里带的药粉,而是他特地去找来的狐草。他说狐草除了治伤和生肌养肤,还能去痕,这是狐妖们拿来治伤用的,药效很好。   在她养精蓄元的这几日,何关日夜守在她的身边,亲手帮她熬药、煮素粥、摘野果,有他在,她可说是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原来受伤后能得到他如此照顾,早知道就用苦肉计了。   时光彷佛回到从前,何关无时无刻都守在一旁。白天,她窝在他怀里,晚上,她便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手心缓缓摸着她的头发,让她舒服得闭上眼,微扬的唇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她一心一意享受着何关的服侍和宠爱,早忘了被妖怪袭击的事,但何关却没忘。   他问她是什么妖怪袭击她?她推说自己当时困在梦境中,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真面目,因为她可不想让何关知道,这一身伤是自己打出来的,反正只要她说不知道,等日子久了,这事就淡去了。   她目前唯一在乎的是何关对她的态度。他虽然对她极度温柔宠爱,但令她不满的是,他面对她的裸体也太过冷静了吧!   每回涂药时,她都脱光衣裳,因为背上的伤口自己涂不到,只能靠何关帮她涂抹背部,而何关除了白天帮她搽药、晚上抱着她入睡之外,并未对她做出任何不轨的事。   她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的身材不够吸引人,所以引不起他的情欲吗?   他不是决定要她当他的女人吗?可是这半个月来,他除了抱着她睡、摸摸她的头发、为她准备吃食之外,似乎都没有对她产生情欲之外的心思。   符圆圆不禁纳闷。那个臭蛇妖说她的胸部不够大,难不成是这个原因?   她不禁低头看看自己的胸部。当然,她也不是说何关一定要对她做什么,只是依他的性子,不乘机对她做点什么也太奇怪了吧?   她心中疑惑,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总不能问他说你怎么都不会对我想入非非或是轻薄我?那多丢脸! 第8章(2)   “发什么呆呢?”何关进屋来,笑着对她说。   她抬头望他,见他手上拿着刚磨成泥的狐草,知道又到了抹药的时候,心口不禁扑通跳着。   她心想,自己昏睡的时候都是他为她抹药的,全身上下给他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就算没成亲,她也是他的女人了。   面对自己的女人,难道他就没想多亲密一些?   想到这里,她决定试探他。   “我自己搽就好了。”她说。   何关听了,也不以为意,遂把药泥放在桌上,对她说:“若是背上搽不到,就叫我一声。”   “喔。”她点头应着,心里却更闷了。   何关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又端着煎好的药进来。   “来,喝药吧。”   “先放桌上,我等凉一点再喝。”   何关点头,正要把药放到桌上,却见那狐草磨成的药泥还在,并未动过。   他挑了挑眉,转头看她,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头今日似乎特别沉默?   他端了药,又继续来到她身边坐下。   “不烫,喝了吧。”   “我现在不想喝。”   “大夫说过,这药得定时喝。”又把药碗移到她嘴边。   “我等一下再喝。”她把碗推开,屁股往旁边挪,与他隔开距离,忸怩了起来。   何关挑眉。这还是丫头第一次对他使性子,他不禁疑惑。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生气了?”   “没有。”   他将药碗搁在桌上,手一伸,轻轻松松就将她的人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直直盯着她。   “何事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就是纳闷。”   何关愣住,也被引出了好奇心。“为何事纳闷?”   她的性子本就豁达,有什么话,不吐不快,老憋着让自己不快不是她的作风。   “就是纳闷……我在你面前都脱光了,怎么你一点反应也没有,跟泰山一样稳重?”   何关听了一呆,接着笑了出来。   她不服气。“你别笑,我现在知道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喔?何以见得?就因为我对你坐怀不乱?”难不成他这段时间的日夜照顾、好吃好睡的供着她都是白干的?不但没讨好她,反倒让她想歪了?   “本来就是。你想想看,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话,见她在自己面前脱光光,还能保持平心静气、坐怀不乱吗?”   “你是怪我没碰你?”   “我没要你碰我,而是你连碰的心思都没有。”   “这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个是我求你碰我,另一个是你想碰我,不、一、样。”她振振有辞地道。   何关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得胸膛起伏。她倏地又羞又恼,想离开他的怀抱,他却圈紧了臂膀,将她贴向自己,鼻息在她耳畔厮磨。   “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初我试图勾引某人时,某人还以未成亲为由,拒绝我的亲热呢,却设想到我现在谨守分寸,不敢贸然轻薄,反而让某人心中不快了。”   “我才没有不快。”她反驳。   “真没有?”   在他灼灼的逼视下,她的脸禁不住臊热,实在瞒不过,索性嘴承认。   “好吧,是有一点。”   何关又笑得胸膛震动。谁教丫头太可爱,逗得他实在忍不住。   “你就老实说吧,对我是不是真没兴趣?若是,你就明白告诉我,我这人也不是那么胞弱,承受不起挫折,我可以接受事实的”她哼道。   瞧这口气横的,把自己说得如此伟大,他若是真信了才要槽。好歹他也是活了上百年的妖,女人的小心思,他还是看得懂。   他若是真的对她没兴趣,恐怕她又会躲起来一人哭得伤心吧?想到上回他不过出去了两天,她就哭得唏哩哗啦,他以为她为了被妖怪攻击的事而哭,谁知道她在乎的是他两天不见人影,还有饿她肚子的事。   他不碰她,是心疼她,她全身上下都是伤,教他怎么下得了手?若不顾她的伤口,连这样都吃得下去,他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了?好歹他也修成人形。   他叹了口气。“我何关活了上百年,还真没对任何女人怜香惜玉过,这是我头一回想好好疼惜一个女人,所以才不随便碰你,不过现在——”话说到这里,他眯笑的桃花眼缓缓转成妖异的深邃,嗓音也带着危险的蛊惑。“我难得君子一回,却有人不领情,还怪起我来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她一个教训?”   咦?   符圆圆立即察觉到何关周身的气场变了,他深深的望着她,那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令她心头陡地一跳。   她不禁有些怯怕,缩了缩脖子,他却突然笑了。   “瞧你吓的,逗你呢!”他轻捏她的鼻尖,端起药碗递到她嘴边,命令。“快把药喝了。”   她起嘴,接过碗。“知道了。”   药虽苦,不过为了快点康复,她还是会乖乖喝药的。   她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下肚,味道苦得令她皱眉。   “好苦,水呢?我要喝水。”   每次喝完药她都要灌些水,好冲淡嘴里的苦味。她急着找水喝,他却突然将她后脑一扶,气息欺近。   “这么苦吗?我尝尝。”他低下头,对她喊苦的小嘴直接吻了上去。   滑进的火舌如大军攻城略地,带着霸气和坚定,与她的小舌交缠,夺了她的初吻。   符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给惊了下,但扶在后脑的手没给她退怯的机会,而是加深了这个吻。   她闭上眼,心跳随着这个吻而起伏,不知该放哪儿的小手,很自然地攀上他的肩膀。   这个吻又香又甜,冲淡了她嘴里的苦味,令她身子发烫、脸儿发烧,全身都醉软了。   她被吻得飘飘然,尚未修炼成仙,却彷佛已入仙境。   情爱果真是天下最致命迷人的毒药,让人一上瘾就想论陷其中,初吻的滋味竟是如此妙不可言,她沉醉着,细细感受。   何关吻了她一会儿,这才放过她的唇,隔着一点距离看她。   她的唇色被吻得艳红,如沾露的花蕊,美眸迷离,瞳光闪灿,好似湖面上的波光。   不过是一吻滋润,便美若雨中桃花、媚若醉酒的仙子。   他盯着这样的她,一时移不开眼,腹中欲火渐浓,不禁咬牙,心想要不是她受了伤,否则他就……   唇上一热,是她的小嘴主动送了上来,一个吻不够,她还想品尝,想要得更多。   何关低笑,收紧了双臂,深深地吻住她,心下叹息。唉,丫头学坏了呢!   何关终究还是放过她,没有真的要了她,毕竟她伤口还没好,手臂上还有静观那臭女人点的守宫砂。   何关可不是怕静观,他只是不想符圆圆因为他而受牵连。   他不敢祖信,自己活了上百年,尝遍了各样绝色,想吃就吃,何曾犹豫过?但是为女人着想这种事,却是他的第一次。   就连帮她抹药,碍于她的伤口,他都忍着了,谁想得到这丫头反倒过来撩拨他,还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她学得很快,学着吮咬他的唇,用小舌去挑逗他、纠缠他,还主动去摸他的身子,把他撩拨得差点就把持不住。   “你这丫头——”他抓住她的手,警告,“再乱摸,小心我收拾你。”   她对他皱皱鼻子。“你若收拾我,我师父就会收拾你。”   好啊,敢用静观那女人来威胁他,她还真是一点也不避忌,明知他讨厌她师父,也敢在他面前提起。   他沉下脸,眼神转成了阴邪。符圆圆一见他变脸,立即缩着脖子,讨好地陪罪。   “我知道你对师父有怨气,所以我这做徒儿的,不就来偿还了吗?”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无论他脸色多阴沉可怕,她总能立即投降,准确地顺着他的毛去摸,把他的硬脾气弄软。   “我倒想听听,你怎么替她还?”   “我千辛万苦的找到你,把你从簪子里放出来,又让你在人前现形,我做这些事,不就在还了吗?”   他绷着脸,“把仙咒解了。”   “好啊,等我修行五百多年,成了道高一尺的仙姑,一定立刻为你解咒。”   “是啊,到时候我也成了魔高一丈的大魔头了。”他阴沉沉地说,就知道这丫头嘴利。   他本想要胁她,帮自己解了禁制的仙咒,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栽在她手上。这丫头没高深的道行、没强大的法力,连飞上天都要他帮忙,爱犯懒又贪吃,偏偏他就是对她下了手,一旦下手了,事后还得心疼去哄,哄不成还得陪罪。   他堂堂玉树临风的妖公子,怎么就遇上这个不长进的修仙丫头?   何关一边帮她抹药治伤,一边在心里犯嘀咕,明明沉着一张脸,但他服侍的手没停,嘴上骂归骂,却还是轻柔地在她伤口上涂药,就怕弄疼了她。   “涂好了。”他冷哼。   符圆圆很主动的乔了乔位置,把一双美腿放在他大腿上,等着让他抹药。   何关再度沉下脸。“自己抹。”   她起嘴,可怜兮兮地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觉得我变丑了?”   他抿唇不语,严肃地瞪着她。   “我的肌肤本来就很细嫩、很美的,如果留下疤的话就再也不美了,你会嫌弃也是理所当然的……”   “闭嘴!我抹。”他投降,谁叫他下迷药,害她沉睡不起,才会着了妖魔的道。   她说这些话就是存心让他难受,明知她故意的,他还是认命了。   果然,见他应了,她立刻转忧为喜,笑成一朵灿烂的花。   唉,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丫头现在全身上下仅以肚兜和小裤遮身,能看不能吃,能摸不能做,其它修仙的女子莫不是循规蹈矩,表现得冰清玉洁、不可亵渎的清高样,偏这丫头是个小妖精,撩拨他这个淫妖,他却还不能真的碰她。   “我怀疑静观收了你这个徒弟,就是专门来折磨我的。”他阴沉沉地说。   符圆圆立即轻哼,反驳道:“才不是呢,我修仙全是为了找到你。妖可以活上百年、上千年,而凡人生命短暂,不到百年便转瞬即逝,所以那时我就在想,若是只能陪你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行?若是我走了,谁在夏天为你执扇扇凉,在冬天为你暖床温被呢?所以我一定得入仙门,才能与你同存于世。”   她睁着明亮的眼,期待地笑看他,等着他为自己这番情意涕泗纵横。   何关却是一脸讪笑,凉凉地对她说:“丫头,如果我记得没错,为你扇凉暖床的人好像是我吧?”   “欸,我这是比喻,听人说话要听重点,不要吹毛求疵,明白吗?”   “哼!你全身上下,法力最高的就是这张嘴。”他能忍,但他的手不能忍,掐住她两边的脸颊用力捏。   “呜呜呜——叔叔疼——”   他早摸清这丫头的路数,平日何关何关的喊,求饶时就知道叫叔叔了。   “信不信我真收拾你!”   “信!”回答得毫不犹豫,投降得好不可怜。   这丫头……他的手痒,心更痒,对她下不了狠手,只好抱起来,狠狠吻个够。 第9章(1)   为了治疗符圆圆身上的伤,何关细心地照顾她,端茶递水、梳头更衣,就像在照顾三岁的女娃儿一样,又做起保母了。   在这段期间,符圆圆偶有发烧,何关更是整夜未眠,片刻不离地守在一旁,忧心自责的望着她。   在照顾她的期间,何关心中也生出疑惑。狐草治疗外伤十分有效,她身上的外伤却好得很慢,不知是何原因?   狐草是狐妖聚居地所生长出的草,据说狐妖打完架受伤后,都是用这种草来治疗伤口,药效奇好,非常难求,他特地去找来,就是希望能尽快治好她。   若是能知道是什么妖怪袭击她就好了,可何关问了她好几次,她都说不清楚,他怕引起她的伤心,遂决定自己暗中去调查。   望着她腿上的伤痕,他眼底渐暗,立誓绝不会放过伤害她的家伙,不管对方是人是妖,他都要把这笔账给讨回来。   符圆圆原本正舒服地享受着何关的服侍,却突然感到一股阴邪之气袭来,令她突生警觉,发现这股邪气来自何关,她忙唤他。   “何关,你怎么了?”   何关怔住,抬眼见她一脸担忧,这才意识到丫头在这方面是十分敏锐的,因此他微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一定要抓到那妖怪,为你报仇。”   “不用啦,只要你下次别再随便放我一个人就行了,我只是受点外伤,不碍事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跟其它妖怪打斗,冤冤相报,没完没了,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会没事的,好吗?”   何关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一软,一身邪气也消散无踪,反倒平静下来,含笑答应她。   见他应了,她也转忧为喜,把脸亲近地在他怀里蹭一蹭,只要她想撒娇时,就会像只猫儿去蹭他,蹭着蹭着,就会把他的怒火蹭没了。   何关答应她不去找,但他可以派其它的小妖去帮他找。那一日,他虽然不在山洞里,但相信自有其它妖怪耳闻这件事,只要想办法打听,总会有线素的。   “何关大人!”   何关顿住,这是灵毓的声音,她怎么找来了?   灵毓找来,肯定有事。何关看着窝在他怀里、舒服得昏昏欲睡的丫头,便将一旁的外衣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符圆圆原本困倦地闭着眼,感到身子被轻轻抱了起来,便睁开眼帘,见何关将她轻放在床上。   “你无神虚耗,需要多休息,睡一下吧!”他低声道。   “陪我。”她撒娇,嗓音带着娇软。   “我去看一下灶房药炉的火,过一会儿就来陪你,嗯?”   她轻轻点头,乖乖地闭上眼。   何关为她拉好被子盖上,便出了屋门,身形飘飞而上,果然在树梢上发现了灵毓的身影。   “何关大人。”灵毓见到倾慕已久的何关大人,高兴得摇着狐尾,忙对他招招手。   何关立即往她那儿飞去。“灵毓,找我何事?”   “何关大人,灵毓是特地来告诉你,我家主人就要找到这里了。”   何关拧眉,没想到那个叫冉绝的男人竟是如此难缠。   “他还有多久会到?”   “大约再一刻光景。”   何关愣怔,“这么快?怪了,他离得如此近,我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主人用了某种法术,将气息隐藏起来,因为上回被你逃脱后,主人猜测你能探到他的气味,就像他能探到你的气味一般,所以他这次特地布下结界,将气息隐藏起来。”   “原来如此。”何关拧眉,他不怕冉绝,若与他正面对决,他有胜算,但是圆圆被他找到就不好了。   “可关大人,你快逃吧!”灵毓催促道。   何关看向灵毓,见她脸上焦急,正为自己担忧,一双桃花眼眯笑着,勾起了魅惑的浅笑,伸手搔着灵毓脖子上的一撮金毛。   “灵毓,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喔喔……不客气,何关大人又没做坏事,只是我主人……嗯嗯……我主人是个不达目的绝不放弃的人……啊……所以一直紧追不舍……您最好避着他,尽快走吧……唔唔……”灵毓被搔得忍不住想呻吟,果然还是何关大人的手法最好哪!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谢了。对了灵毓,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何关大人请说。”   “是这样的,有空时,你帮我查查……”何关在她耳边低声交代几句。   灵毓一边听着,一边猛点头。“是,明白——何关大人放心,这事简单,咱们狐妖众多,所以小道消息也特别灵通。”   “那就烦劳你了。”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灵毓离去后,何关身形一闪,飞回屋子里,抱起床上的圆圆,同时腾出一手轻轻一扫,将她的包袱背在身上,即刻从窗户飞了出去。   这一串连续动作,全部一气呵成,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何关?”符圆圆睁大眼,诧异地看着他,发现他们正在天上飞,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你师兄找来了。”他道。   符圆圆睁大眼,张着嘴,一脸惊讶。   他坏坏地笑问,“你想见他?”   她忙摇头,“不。”   他低笑。“抱紧了。”   他掳着怀中美人,美人衣裳赣江,只用他的外衫包裹着,容貌有些憔悴,娇软无力,若是让人瞧见,恐怕会以为他这只淫妖又出世祸害女人了,殊不知这世事变了,他才是那个被害的妖。   “丫头,你师兄找你做什么?”   被他突然一问,符圆圆有些心虚,鸵鸟似地把脸蛋往他胸口埋去,闷闷地道:“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大概……是担心我的安危吧。”   这丫头肯定有事瞒着他,也罢,他也不想把丫头交给其它男人,遂立即加快速度,逃之夭夭。   何关带着符圆圆日夜不停飞了三天三夜,他是妖,只需吸食日月精华,便可以不吃不喝,但符圆圆正在养伤,需要进食,得另想办法。   他戴上面具,将符圆圆带到山下,交给一户上了年纪的老实夫妻,说圆圆是他的妻子,受了伤需要休养,给了老夫妻多一些银子,托他们照料圆圆,接着他马上离开,用自身的妖气将冉绝引到别处去。   由于冉绝气息难以察觉,让他多费了些功夫与其斗智,这一回,他足足花了十日才把冉绝甩掉,接着何关又花了三日才回来,算起来足足有十三日的时间没见到丫头,想必这丫头很想他吧?当初离开时,丫头还揪住他的衣襟,再三叮咛他绝不可以抛下她不管。   想到丫头对他的依恋和不舍,想到有个女人在等他回来,何关不禁弯起浅笑,这心口也暖呼呼的。   他从来不知道,被人等待、被人关心的滋味会是这般美好,他现在恨不得快点飞到丫头身边,将她拥在怀里,好好的亲吻……   “何关大人。”   灵毓?   何关停下来,望向四周,见到灵毓正急急地朝他这儿赶来。   “嘿,何关大人,您真厉害,连我家主人布下结界也抓不到你,不愧是何关大人呀!”灵毓崇拜地抱着何关的大腿,狐尾翘得老高,摇呀摇的。   何关摸摸她的狐耳,邪笑道,“这还多亏了有你,我才能顺利甩开他,灵毓,我没有你还真不行哪!”   “喔喔喔——何关大人别这样——”灵毓双腿都软了,因为狐耳后方正是她的敏感处,被何关大人搔得她都站不住了。   “对了灵毓,上次拜托你的那件事,可有消息?”   灵毓身子一抖,整个人又站了起来,“何关大人,灵毓正是专程来回您回禀的,我的手下已经找到了,凶手是蛇妖女上,叫做玉姬。”   何关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在哪?”   “她就住在这座山的西边,养着一群蛇妖手下。”   灵毓指的那座山,正是当初他将圆圆的身子藏身的山洞所在地,离西边的山林有段距离,不过一旦有了蛇妖的名字,那就好找了。   何关向灵毓道了声谢,立即改变方向,往山林飞奔而去。   另一头,符圆圆安稳地住在老夫妻的屋子里,她身上穿的是老夫妻女儿的旧衣裳,他们的女儿嫁去了镇上,偶尔才会回塞看他们两老,因此屋里还留着几套换穿的衣物。   老夫妻每日都会摘野菜给她做素斋,面对这位美丽又散发着仙气的姑媳,夫妻俩自是不敢怠慢,殷勤地伺候着。   符圆圆在老夫妻这儿吃得多、睡得好,脸庞比先前更圆润了些,气色也更好,不过就是心系何关。   算算日子,已经十四天了,却还不见他的人影,让她十分焦急,但是两人约好,若他过了十五日尚未出现,她再召唤他。因此她一直忍着,心想只要再过一天,若明天他还没回来,她就召唤他回来。   这一日,一直到了入寝时候,符圆圆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翻来覆去的等待天壳。   谁想到了半夜时刻,何关便出现了。   一见到何关,符圆圆惊喜地跳起来,扑向他怀里。   “怎么去了那么久?你还好吧?可有伤到?”她担心地上下捡查他的身子,没注意到何关看她的目光显得十分锐利。   “我没事,咱们离开吧。”他沉声道。   “咦?现在就走?”   “怎么,你还想继续待下来?”   她忙摇头。“不,只是没跟大婶他们打声招呼,总觉得过意不去。不过你说得对,咱们还是趁早走吧,免得给他们惹麻烦。”她心想,现在走也好,何关显得有些紧绷,大概是怕人追来。   她知道大师兄冉绝的厉害,何关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大师兄甩开,才会拖这么多天才来接她。   她也没什么东西好带,就一个包袱,在桌上留些银子感谢老夫妻的照顾后,两人便悄然无声地离去了。   “咱们要去哪?”她趴在何关背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心情十分愉快。   “去一个隐密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似乎已经安排好去处了,符圆圆笑嘻嘻地把脸往他背上蹭。   “去哪都好,只要跟着你。”   何关笑道,“这地方很隐密,你大师兄肯定找不到。”   符圆圆被勾出了好奇心,“到底是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了就知道?符圆圆不禁纳闷。什么地方是她去了就知道?难不成是去御剑山庄?不可能,因为他们此刻前往的方向,正是他们来的那座山。   难不成是回到那间废弃的小屋?也不是,那小屋在东边,但是他们正往西边飞去。   符圆圆更好奇了,期待着何关会给她什么惊喜?   她猜来猜去,都没猜中,直到何关带她来到一处山区瀑布前,将她引向通往瀑布的石路,她才知道原来瀑布后头别有洞天。   “这是哪儿?”她拧眉,显得有些不安。   “这是我昨日发现的地方。”他牵着她,继续往洞里走。   “等等,有妖气,这里住着妖。”符圆圆立即拉住他,神色严肃地告诫他。   何关回过头,对她勾起轻浅的笑,“你说的没错,这里住着一群蛇妖。”   符圆圆呆住,就见何关回过身,朝洞里冷沉喝令——“玉姬,出来!”   霎时,洞里传来阴冷的邪气,伴随着沙沙声,一群黑蛇缓缓爬来,妖气浓烈,将他们缓缓包围,符圆圆立即绷紧身子,偎入何关怀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何关,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何圣她搂在怀中,鼻息来到她耳边,温柔的嗓音里却带了一抹阴寒的邪气。   “丫头,身为修仙人,斩妖除魔不是你的职责吗?上回你不是还跟玉姬打过一场架?”   符圆圆顺着何关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密密麻麻的蛇群各个低头臣服,其中一只特别大只的蛇妖女正颤抖地抬起头,畏畏缩缩的向他们跪下伏拜。   “小妖玉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何关大人和仙子,还请留玉姬一条小命。”   符圆圆完全呆住了,这个叫玉姬的,不正是那一日附身的蛇妖女吗?   瞧她一脸的恐惧,加上何关奇怪的举止,符圆圆心头大跳。   该不会何关知道了吧?   她缓缓抬头,瞧见何关也正低头看着她,脸上虽然在笑,但她却能感觉到他一身的怒火。   “丫头,我活了那么久,还真没听过有修仙人用震魂鞭来鞭打自己的,你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我真是长见识了。”   听听这口气,嗅嗅这股邪火,看着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知道惨了,何关现在非常非常的火大,原来他生的不是大师兄的气,是生她的气呀!   ***   符圆圆心惊胆跳地看着何关,她能感觉到他这回的怒火跟以往不同,他周身的气场很乱、很危险,还有着……受伤?她心下感到诧异,她可以理解他的怒火,却不明白他为仕么会难过呢?   何关的确气炸了,想当初他冲回山洞,看到丫头全身是伤、衣物破烂不堪的躺在地上,那时他简直心如刀割,悔恨交加。   他日夜的照顾她,头一回因为愧疚而心中煎熬,为了补偿,他处处让着她,亲手为她寻找狐草,捣碎成泥,小心翼翼地为她疗伤。每看一次伤口,他就自责一次,划在她身上的血痕,也似划在他的心口上。   因为她,他开始会愧疚、会懊悔,还尝到了心痛的滋味,当她委屈掉泪时,那泪水也恍若滴在他心上,融化了他冰冷的心。   她当时一身狼狈的画面早已刻入他的脑海里,每忆起一回,就心悸一回,他立誓要找出伤了她的妖,为她狠报仇,不过是想降低他心中的愧疚,让自己好过一些。   可没想到,当他找到蛇妖玉姬时,玉姬伤得更重,被震魂鞭打得躺在床上,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当初还是黑蛇手下们将她抬回洞中的。   在他的质问之下,才知道始末。原来这蛇妖从头到尾都是挨打的分,在符圆圆身体里被震魂鞭打,跑出来后还是被震魂鞭打得满地求饶。   蛇妖玉姬不过是个一小妖罢了,得到机会上了符圆圆的身,还是因为符圆圆元神出窍,脱离了躯壳,玉姬才有机可乘的。   当何关知道真相后,他真的有种想掐死符圆圆的冲动。原来丫头又耍了他,当初她瞒着静观的事,他已经不介意了,现在她居然利用他的感情,把他耍着玩。   这天底下还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得了他的喜欢后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她是第一个!   符圆圆缩着脑袋,汗颜地看着何关铁青的脸色,他眼中怒芒大炽,着实气得不轻,周身无形的寒冷笼罩着她,压得她心头一颤,她必须尽快说些什么来净化他浑身阴暗的煞气才行。   “你别生气嘛,我当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她霸占我的身体不肯还,我只好把她打出来。”   何关盛怒的语气带着阴恻恻的逼迫。“你为何当时不说?”   “因为……”   见她话语犹豫,他邪火又起,直接脱口而出。“因为你觉得玩弄人心很好玩,是吗?”   说出这句话后,何关自己都愣住了。   玩弄人心?   他怔了怔,忽然顿悟,原来玩弄人心是这个意思,被玩弄的人竟是如此难受?   当初静观与他大斗法,指责他玩弄人心、伤人情感。她说人心禁不起伤,还说他投有同理心,没资格当人。   他当时不以为意,只觉得静观这女人多管闲事,若那些凡人不来招惹他,他也没机会去祸害他人,却不知感情这事身不由己,情之所至,心之所向,非自己能掌控的。   这表示……他喜欢圆圆,已经喜欢到会因她的欺骗而心生难过了? 第9章(2)   一只小手拉拉他的衣角,引他回神,见她一脸愧疚,十分着急。   “你别生气,是我错了,当时被你关着,我心里也委屈,见你回来,又看你一脸焦急,所以想让你心疼我,就瞒着你了,我不是有意的嘛……”   何关盯着她,她此刻既担心又难过,还有些焦急,是因为她也在乎他,所以看他生气,她也难过了吗?   何关这心口渐渐舒坦不少,浑身那股抑郁的邪火也没那么难受了,但火气还是有的。   他把脸转开,冷漠地道:“你这样玩弄我,实在让我失望。”   “我不是有意的,当时没想这么多,对不起嘛,我错了,别生气好吗?”   他把她的手甩开,背对着她。   他不让她碰,她就干脆从身后抱住他,发挥死缠烂打的本事,就不信他舍得把她用力甩开。   “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符圆圆猜对了,何关还真是舍不得用蛮力推开她,即便是盛怒之下,他心中始终有一块柔软之地无法对她硬起心肠,没再拨开她的手,而是任由她抱着。   他回头横了她一眼,见她满脸都是懊悔之色,那小心翼翼哄他的模样可爱无辜又逗人,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她十分迷人。   小家伙平常总是嘻皮笑脸,骂她、凶她,她都不痛不痒,还敢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他,像这样小媳妇似地向他陪罪,实属难得。   见她这样,他怎么突然有种吐气扬眉的快意呢?   既然硬不起心肠,那就讨回一点颜色。桃花眸闪过一抹诡亮,唇角似有若无的邪笑,他故意冷着脸对她淡淡开口。   “咱们有血誓之约,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是我护卫不周,才会让你遭遇此事。   现在我已经收伏了蛇妖族,它们为了赎罪,愿意提供庇护之所,暂时让我们栖身在此,并且受我们差遣。这几日你先在此疗伤,等伤也再离开吧!”说完后,他便吩咐玉姬带他们去安置房间。   玉姬蠕动着身子,恭敬地点头,颤巍巍地领着他们往山洞里走,其它蛇妖手下们全都自动让道,任由他们从中间通过。   何关跟着玉姬,并未再看符圆圆一眼,符圆圆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小心地看着他,双手不安地捏着,见他已经没适才那般大发雷霆了,却仍然冷着脸,全身上下透着疏离。   符圆圆跟在他身后,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求他快点消气。   其实瀑布后的山洞别有洞天,它通向另一个出口,出口外是一座世外桃源,在一片平坦的地势上建了几间屋子。   原来蛇妖在修炼中也学着人类盖起了屋子,模仿人类的生活,但毕竟未修炼成人形,所以偶尔栖居在山洞里。   这几间屋子刚好供他们两人住,符圆圆被安排在其中一间屋子,这屋子不过就是简单的土屋,上头以茅草覆盖,屋里有床和桌椅,摆设十分简单。   领她进屋的蛇妖仆人恭敬地道:“仙子稍候,小的去为您准备茶水。”   符圆圆点头,待蛇妖仆人走后,何关进屋来,她一见到何关,立即露出讨好的笑容。   何关瞟都没瞟她,将她的包袱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她急忙上前拉住他。   “你要去哪?”到目前为止,他们这一路同行都是同住一屋,见他要走,她忍不住问。   “我去哪重要吗?反正不管我去哪,你只需召唤一声,就能把我叫回来,不是吗?”他收回被她拉住的手,转身出去,态度始终冷淡。   符圆圆碰了钉子,心里有些难过,为了避免讨,但这心里着实不好过。   不得不说,这地方确实是最好的躲藏之处,不但能躲开师兄,还能好好休养。   她每日静心打坐运气,闲暇时便在附近走走逛逛,跟小蛇妖们混熟之后,她发现它们其实也挺可爱的,而蛇妖们也发现,这位仙子其实脾气很好,个性也很好相处,有事没事便会聚在她身边。   这些蛇妖们无非就是想当人,对当人怀有无限憧憬,符圆圆很好奇,问蛇妖们为何想当人?   “当人好呀!”蛇妖们七嘴八舌地说:“当了人,就有双手十指可用,可以念书识字、穿衣梳头,学习各种事物。”   “人为万物之灵,有了人的灵识,才有机会修仙啊!”   一提到当人的好处,大家就停不了,诉说着各种关于人类的故事,符圆圆听着觉得十分有趣,原来在这些未成人形的妖眼中,人的生活是如此多彩多姿。   说着说着,有小蛇妖说到了玉姬。   “玉姬小姐爱上了一个男人,但它是蛇妖,未成人形,所以它希望有一个人身,如此便能和那男人在一起了。”   符圆圆听了诧异,“她爱上一个男人?”   “是啊、是啊。”蛇妖们纷纷点头附和。   原来玉姬爱上凡人,为了想和对方在一起,才会想投机取巧,跑去抢她的身子,目的就是希望能以人的身分和对方在一起。   符圆圆听了摇摇头。“当人不容易,要一步一步来,何况就算有了人身,也不见得就能得到对方的。”   “咦?是吗?为什么?”蛇妖们纷纷好奇地问。   符圆圆轻笑。“因为喜欢一个人,也是一种修行呀!”   这句话很快就传到何关耳中,他细细咀嚼着,禁不住低笑。   是不是修行,他不知道,可喜欢上这个鬼灵精又顽皮丫头,却是他的劫,他虽然故意冷落她,但她在这儿的一举一动,蛇妖都会向他——报告,例如她今日吃了什么、睡了多久、跟哪只蛇妖谈笑,包括她让一条小蛇妖去伺候她涂药。当他听到这里时,忍不住皱眉问:“帮她涂药的是男是女?”   蛇妖仆人笑嘻嘻地回答。“何关大人,您糊涂了,咱们蛇妖是用雌雄来分的。”   何关手中冒出的黑霉如利箭射出,打得蛇妖连滚好几圈,最后黑雾化为一只爪子,把蛇妖踩在地上。   “是女的!女的!”蛇妖趴在地上急急喊道。   何关收回黑雾,冷哼一声,其实他非常非常的不满,这几日丫头竟然没来找他。她不是对他心有亏欠,想跟他道歉吗?他本以为她会像以往那样,想办法来缠着他,或是抱着他撒娇,但她非但连个人影都没有,居然成天跟那些蛇妖们有说有笑。   为她梳头的是蛇妖,为她叠床铺被的是蛇妖,为她抹药的还是蛇妖。   今早,他还见到她坐在树下,身上穿着蛇妖献给她的新衣裙,一头长发如丝缎披在身后,耳边插着一朵蛇妖摘来给她的小白花,周身围了一圈的蛇妖,手上拿着的是蛇妖进献讨好的红果子,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听蛇妖们说着有趣的故事,格格清脆的笑声传入他的耳,搔得他心痒痒的。   清晨的阳光穿透树叶,洒了她一身金光,而她不施脂粉的脸蛋上,因为笑容而染起两朵淡粉色的红云,嘴唇也因为沾了红果子的汁液,让一张小嘴更加艳红,这样的她美如天仙,宛若晨光中的女神。   何关当时瞪得气血上涌,有一股冲动,恨不得上前去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吻着。   本想晾她个几日,好好收伏这个顽皮的丫头,谁想到她倒是去哪儿都能随遇而安,才不过几日,就收伏了一群蛇妖,整日绕着她献殷勤。   何关烦躁地在屋子里跺步,她不来找他,难不成要由他去找她?若是如此,他岂不是白冷着她了?   该死的臭丫头,她不是喜欢他吗?还说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修行,她修行到哪儿去了?成天跟蛇妖们鬼混!   何关低低骂着,却忘了这还是他起的头,故意冷落她,不去伺候她,所有事全让蛇妖们代劳,这会儿却怪她不来找他伺候了。   可他哪里知道,符圆圆是在等,她知道他身上的怒火已经消了,却老是故意不理她,对她态度冷淡。   她想跟他撒娇,缠着他窝在他怀里,亲亲他、蹭蹭他,不过这也需要机会呀!   如今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结的痂都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粉红,这狐草果真有生肌之效,见自己身上痊愈得差不多,是该给自己制造一些机会了。   她穿好衣裳,走出屋子,朝何关所住的屋子走去,来至门前,举起手正要敲门时,却听到里头有女子轻浅的笑声。   她感到狐疑,悄悄来到窗口,朝屋里看去,便愣住了。   只见何关横躺在床上,而他身边却有三名妖艳的女子正伺候着他。   一名女子跪在一旁,为他剥着果子,把果实亲手喂入他嘴里,一名女子跪在他身后,用木梳为他梳理一头墨发,而床前的女子则捧着水盆和手巾,随时为他拭手。   至于何关,他嘴角勾着笑,享受着美人们的伺候。   “何关大人——”喂他果子的女子用轻柔的嗓音说:“小妖仰慕大人已久,愿意一辈子服侍大人。”   梳头的女子也附和道:“咱们三姊妹今日能有幸伺候大人,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捧着水盆的女子娇滴滴地央求,“只要大人开口,咱们三姊妹都随大人的意,一切听凭大人差遣。”   何关伸手勾起床前女子的下巴,言语暧昧地问道,“是吗?我叫你们做什么,你们都愿意?”   “是的,大人,任君使唤。”三名女子同时回应,嗓音娇嗲,甚至偎近身子,柔若无骨似地黏在他身上。   何关轻笑,把脸移近,在她们耳边轻声细语,引得女子们笑语不断。   符圆圆目睹这一切,打眉沉吟了会儿,便默默转身离去。   待门外的人一离开,何关原本带笑的神情立即敛下,沉声命令。   “本公子乏了,退下。”   何关手一挥,三名女子立即恢复元身,化成雌蛇妖,在他周身漠冷的威压下噤若寒蝉地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它们能够化为人形,完全是他赐予的妖术,藉由他的法力幻化人形,享受了短暂的乐趣。   他知道圆圆在门外,因此故意让她看到,藉此激她一下,好让她紧张。   他挥退蛇妖后,便一人在屋内饮酒。   其实不管是饮酒还是吃果子,不过是尝尝味道罢了。他耐心地等着符圆圆,但是左等右等,都过了午膳时刻,也没等到丫头来跟他撒娇道歉或是吃醋。   这丫头该不会自己跑回屋子里伤心了吧?   何关想到此,便有些坐不住,但随即一想,磨磨她也好,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这么玩他?   等她来了,若她跟他抗议那三名女子,那么他正好藉此训她,以后不准跟其它雄蛇妖太过接近。   做好这打算后,他又等了半个时辰,可仍迟迟等不到人,他决定去看她。若是她真的在屋里哭,他就乘机问她哭什么,给她一个机会诉苦,然后哄哄她。   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往她屋子走去。来到她屋前,他推门而入,左右看了看,都没见到人,于是他又去外头寻她,也没见到她的影子。   他抓了一只平日伺候她的蛇妖来问,蛇妖也说没看到,何关继续去找,问了许多蛇妖后,都无蛇知道她在哪儿。   他脸色越来越阴沉。“立刻把她给本公子找出来,若是找不到,我就将你们挫骨扬灰,毁了这座山头。”   在他的警告下,蛇妖们慌了,连忙派人到处去找,找不到就打听,最后有一只看守山门的小蛇妖被带到何关面前,它跪在地上,颤巍巍地禀报。   “禀大人,符仙子出洞了……”何关一听,当场震怒,手中黑雾如盘丝,将跪在地上的蛇妖缠得差点透不过气。   “谁准你放她出洞的!”   “大、大人饶命——仙子说她的狐草没了,要去找狐草作药,她说已经跟您说过了,小的才——唔——”   蛇妖七寸被制,盘丝掐得它口吐舌信,无法收回嘴里,面色苍白,在同乎就要毙命之际,盘丝突然一松,将它丢开。   “滚——”   何关一声暴喝,吓得众蛇妖四处逃窜,两名蛇妖把躺在地上的兄弟用尾巴一卷,匆匆拖走。   何关愤怒地低咒,这个臭丫头居然背着他偷偷出去,打算自己找狐草,简直存心跟他过不去!他发誓等抓到她,非脱她裤子打屁股不可。   至于另一头的符圆圆,此刻已经出洞走了一段路程。她之所以不告而别,便是存心气何关的。   她虽然法力差,但她的脑子可不差,她知道那三名女子是蛇妖,因为她嗅得出妖气,可他居然让那三名女子伺候他,还故意在她面前跟她们调笑?   因此回到屋里后,她便简单收拾东西离开了。   想故意让她看到是吧?她看了,然后如他所愿,她出走给他看,哼!   她不怕与何关分开,因为只要一声召唤,何关便来了,但她偏不召唤他,让他急一急。   这民间的话本子她也看得不少,冤家之间互斗的戏码她都能倒背如流,何关既然想激她,她就演一场小媳妇伤心出走记给他瞧,才不枉费他安排的一场好戏。   她慢悠悠地在山路上走着,一路看风影,偶尔停下一歇歇脚,顺便等着有人追来兴师问罪。   她漫无目的走了两个时辰,忽而山风呼啸,周身吹起一阵狂风,树叶在她周围飞舞,恍若一道墙,将她困在中间。   她立即捏了一个诀,破了此阵,树叶纷纷掉落,彷佛下了一场雪,飘得她全身都是叶子。   她轻轻拍落沾在身上的吐子,忽然感到腰间一紧,原来是树藤缠上她的腰,她立即施展仙法,张开的手心冒出一把利剑,她挥剑砍断树藤,同时提气纵身一跃。   不过她才刚要飞出去,脚上却绊了下,原来是被树藤卷住了脚踝,她挥剑斩断,随即一阵狂风扫来,挟带着灰尘,呛得她猛烈咳嗽,乱了真气,身子便从空中落下。   她尖叫一声,因为她下头可是山路旁的万丈深渊,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她身子才落一半,便被黑雾卷过去,落入一道宽阔熟悉的怀抱里。   她不用看,只闻气息便知道是何关。她立即伸手紧紧抱住他,就像在大海中攀住浮木一般。   “好可怕,吓死我了,呜呜呜——”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呜呜哭着。   “不过是简单的妖术就把你吓的,你就这点出息!”   他果然追来了,而且还会骂她,那就表示他在乎她。   符圆圆死死巴着他,继续呜咽道,“你又欺负人。”   “哼!到底是谁先欺负谁!”   “叔叔——”   每当她示弱时,就会娇娇地喊他一声叔叔,喊得他火气都消了七分,他现在嘴上虽在骂人,但是搂着她的手却收得很紧,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你竟敢跑了!”   “你不要我了,我被人嫌弃,当然走啊。”   “谁说我不要你了?”他火大的质问。   她抬起小脸,含泪的美眸熠熠生辉,一脸欣喜道:“原来你还要我啊?”   他一时语塞,发现自己冲动说溜嘴,对她骂也不是、哄也不是。   这丫头真是存心来气他的,见她泪眼汪汪地瞅着他,一副无辜样,两人又靠得如此近,他只需把脸移近,就能吻住这张小嘴,而他也这么做了。   既然舍不得打她,就只能惩罚性的吻她。   符圆圆立即热情地回应,千言万语的赔罪都比不上一个吻。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符圆圆被吻得晕晕然,沉醉在唇舌的纠缠中,而何关的火气也因这柔软的唇而渐消,不过他的妖力强,对方圆百里的感知比符圆圆敏锐多了。   他猛然停止这个吻,目光朝远方盯去,沉声道,“来了。”   符圆圆脑子一片懵,傻傻地问:“什么来了?”   何关没好气地瞪着她,“你那个阴魂不散的师兄找来了。” 第10章(1)   先一步找到符圆圆和何关的是金狐灵毓。她从空中跃下,身姿曼妙轻灵,一身飘逸的长毛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修长的狐尾在空中划了一圈,宛如下凡的仙物。   她虽然是一只狐狸,但一举一动都透着风采,气度华贵而优雅。   “何关大人,你怎么还不走?我家主人就要追来了。”灵毓担心地提醒他。   何关冷哼。“罢了,现在走,也走不了多远。”   灵毓面露忧色。“何关大人,倘若你和我家主人对打,我受命于主人,也不得不帮着他对付您哪!”   “我知道,无妨,到时候你就尽全力吧,我不会怪你的。”   “这怎么行?我对您下不了手呀。”灵毓一脸为难地摇着狐脸。为难她最仰慕的何关大人,就等于为难她自己。   “好漂亮的狐狸啊!”   正揪着心口,百般为难的灵毓蓦地一呆,视线往下,发现一名姑娘正抬头看自己,一双灼亮的美眸里尽是满满的惊艳。   漂亮的狐狸……在说她吧?   “瞧这一身毛,这色泽、这耳朵,还有这尾巴,从头到尾无一不美,我从见过这么漂亮优雅的灵兽,实在太美!”符圆圆忍不住惊叹,赞美之词就这么顺口的从她嘴里溜出。   被褒奖的灵毓双眼一亮,立即笑开了狐狸嘴,摇着狐尾,低下脸打量符圆圆。   “哟,这位有眼光的姑娘该不会就是我家主人口中的小师妹,符圆圆仙子?”   “你是冉绝师兄的召唤兽?”   “是的,在下是金狐灵毓。”   符圆圆听了,禁不住跺脚,“哎呀,冉师兄什么时候找到这么美的狐仙?运气可真好,羡慕死我了!”   灵毓是狐妖,却被人称为狐仙,这对她简直是天大的赞美,霎时心花怒放,万分感动,总算有人懂得欣赏她了。   “哪里、哪里,过奖了。”她口中谦虚,狐尾却翘得老高,心底乐开了花,立即就把符圆圆当成了伯乐。“还是姑娘眼光好啊,不像我那主人,一年四季都板着面孔,看到我这一身光滑似月的金毛,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符圆圆听了,立即为她抱不平,“那是他不懂得欣赏,瞎了眼。”   “就是、就是。”灵毓用力点头,禁不住感叹朋友易得,知己难寻啊!   一人一狐居然就这么热络的聊了起来,何关在一旁心中腹诽,丫头修仙才几年,见过几只灵兽?恐怕这狐狸是她看到的一只吧?少见多怪,真是出息!   他微眯起眼,眸中邪芒一闪,忽然来到符圆圆身后,上了她的身。   符圆圆身子一震,秀眉紧拧,抗议道:“哎?你上我身做什么?”这大白天的,他居然趁她元神刚复原,一个不注意便上了她的身,正想把他弹出去时,耳边传来何关的安抚。   “你应该不想见到我和你师兄大打出手吧?唯今之计,我暂时先躲进你身体里,藉你的仙气来掩盖我的妖气,蒙他耳目。”何关的声音在她耳边警告。   符圆圆停止了挣扎,想到冉师兄的固执和难缠,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权宜之计。   一旁的灵毓大赞道:“不愧是智勇双全的何关大人呀,连我这灵敏的鼻子都闻不到您的气味了。”   听灵毓这么一说,符圆圆更是没选择的机会,只能把何关藏在身体里。   这时冉绝从天而降,来到她面前。   冉绝一见到师妹,立即大步上前,犀利幽深的眸光将她望进眼底。“符师妹。”   “啊……冉师兄。”符圆圆忙绷起笑容,试图表现得轻松点,免得让他看出什么。   冉绝盯着她,却没移开视线,而是将她仔细打量,盯着符圆圆头皮有些发麻。   老天,该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破绽了吧?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找话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冉绝沉吟了会儿,便道,“你出山半年了,一点音讯也无,静观师父十分挂记你,便派我来找你。”   她忙道,“我好得很呢,没事。”   冉绝神色一转为严肃。“我在寻你的途中,遇上一只妖,那只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正是咱们山门的法器,我问你,那法器明明在你身上,怎么会在那妖怪手上?”   符圆圆心中叫糟,早知道就不问了,这一问,反倒给自己找麻烦。   “呃……那面具……”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个好理由敷衍过去,但在师兄的逼视之下,她开始心虚,心想大概是瞒不过去,索性承认错误。   “的确是被妖怪抢去了。”她低下头,一副愧疚的模样。   冉绝一副意料之中的口气,叹息道:“果然如我所料,那法器是被那妖怪从你手中抢去的,我为了追回面具,一路紧追那妖怪而来,你可知他是什么妖?又生得是何模样?”   这个符圆圆就不能说了,直接编了一个谎,“他是个蛤蟆精。”   “蛤蟆精?”   “他有一双三角眼,脸上有雀斑,因为貌丑,所以才会抢了我的面具想遮丑。”   冉绝听了恍然大悟。“竟是这回事……”接着怔住,奇怪地问,“师妹,你为何掐自己的脸?”   此刻符圆圆的两手正捏着自己左右两边的脸颊,把一张漂亮的脸给捏得变形了,她俗哭无泪地道,“见到大师兄太高兴了,想捏捏看是不是在作梦?”   冉绝听了一呆,料不到她会说这话,刚硬漠冷的神情忽然闪过一抹尴尬,不自在的移开眼。   符圆圆没注意到冉师兄的异样,因为她现在正努力的把手放下。   “臭何关,你捏我干啥?”而且还是用她的手。   “死丫头,敢说本公子是蛤蟆精,还说我貌丑,皮痒了?”   “我这是在帮你啊,难道要老实告诉师兄你的模样,好让他抓你吗?不准用我的手来捏我的脸,快放开。”   何关现在附身在她身上,与她共享一副身体,要不是怕大师兄发现,她早就不客气的把何关弹出去了,幸好她的手终于松开,赶紧揉揉自己被捏疼的脸蛋。   冉绝见她表情痛苦,以为她是难过,心中一软,安慰道:“放心吧,面具已经拿回来了。”   “什么?”符圆圆和何关透过同样的一双眼,吃惊地看向冉绝。   冉绝张开手掌,掌心便冒出一张面具,正是符圆圆给何关的那张银色面具,看得符圆圆和何关两人都瞪大了眼。   符圆圆,惊讶地问:“师兄是在哪儿找到的?”   “我在搜寻那蛤蟆精时,碰上一群蛇妖,它们当时正彼此抢着这面具来戴,我将它们收拾一顿,顺道把这面具收回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奶奶的,那群蛇妖竟敢趁本公子不在时,偷了面具去戴!”   何关眸中邪光一闪,弯起娇笑,借由符圆圆的嘴,对冉绝笑道,“师兄真厉害,把面具找回来了。”他伸手要去拿,冉绝却收回了手。   “这面具暂时由我保管。”冉绝掌心一收,那面具便消失了,他严肃地命令。   “天色不早了,这山上不安全,你先随我下山。”   何关低垂敛目地应道,“是。”   冉绝不觉有异,待他转身要走,何关抬起的眼中厉芒暴射,举起手要往冉绝后脑攻去,却突然一脚往后拐,将他往后拉回,差点跌倒。   “丫头,别扯我后腿!”   “这只后腿是我的腿!你想对师兄做什么?”   “把他打晕,抢回面具,咱们好走人。”   “不行!”   “为何?难不成你舍不得他?”   何关一双利眼可没错过任何一个小细节,他看得出来,冉绝虽然面容严肃,但是望着圆圆的目光却十分专注,这小子喜欢圆圆。   冉绝回过头,见她行为有异,没跟上来,不禁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符圆圆忙端起笑,借故伸手摸摸一旁的狐妖,没话找话,“师兄,你这只召唤兽真漂亮呢。”   “她叫灵毓。”   灵毓得了符圆圆的赞美,高兴得眨了下秋波,尾巴撒娇地往她身上蹭。   符圆圆爱不释手的摸着她,被她蹭得有些发痒,格格笑着。   冉绝见此,清冷的眼底泛起一抹轻浅的笑意,不过当他不经意瞄到符圆圆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腕,赫见上头一道伤痕时,长眸转成了锐利。   “是谁伤的?”他冷沉的语气里有山雨欲来的风暴。   何关眼神一变,立即浮上水光,一脸委屈了,“就是那只蛤蟆精伤的,师兄,你要为我报仇呀,呜呜呜。”说着,便小鸟依人地投入冉绝怀里。   冉绝怔住,突然被符师妹柔软的身躯抱住,令他一日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刚冷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一抹红晕。   师妹向来躲他,总是与他保持距离,他知道自己太严肃,却也不晓得该如何与她相处,虽然想对她好,但每回他一出现,师妹便有意无意的闪躲,总教他不知如何拉近两人的距离。   现在她主动偎入他怀里哭泣,令他心中暗喜,原本僵硬的手轻轻地抱住她,安抚道,“放心,有我在,我定为你报仇。”   “谢谢师兄。”何关一边说,两手一边乘机摸索。   这臭小子到底把面具藏到哪去了?能够让他人前现形的面具,岂可眼睁睁的被他收回去!   “臭何关,你干么突然抱着师兄呀!”   “丫头别吵,我这是在找面具。”   “这可是我的身体呀!”   符圆圆暗自咬牙,赶忙从师兄怀里出来,隔出一段距离,不好意思地说:“谢师兄,师妹一时激动,失礼了,请师兄莫怪。”   冉绝把她脸上的尴尬当成了羞怯,心中欢喜,却也知道急躁不行,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天色晚了,这山上不安全,恐还有蛇妖出没,你且随我下山吧。”   “是,有师兄在,我便不怕。”何关抬眼娇笑,学姑娘的语气撒娇。   冉绝望着她娇美可人的笑容,又是一怔,继而红了脸,不自在地把视线线转开,在他没看到时,何关立即沉着脸。   臭小子,坏了本公子的好事,看本公子怎么整你。   冉绝捏了一个仙诀,御气而行,带着符圆圆腾云驾雾往山下飞去,一转眼,便飞到了山下的村子里。   他们暂住的屋子是村人腾出来的,村人们在知道他们是修仙人,特来山上捉妖后,便高兴得让出屋子,殷勤伺候,还献上素斋素果。   山上蛇妖群聚,村人上山打猎时常被出没的蛇妖吓到,甚至还有蛇妖女出来勾引男人,众人恐惧不已,恨不得有道士或是修仙人把妖给收了。   符圆圆被师兄带到山下的屋子里,为了避免何关妖气外露,被师兄察觉,所以她必须让何关继续附在她身上,以仙气掩藏住他的气味。   “必须拿回面具。”何关说。   “别急,冉师兄可是很厉害的,小心被他察觉。”   何关冷哼,“丫头,你阻止我,是不是舍不得他呀?”   “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师兄呀,你打晕了他,抢走面具,事后我如何交代?”   何关低咒,“真是麻烦,那你想怎么做?”   “晚上潜进他屋里,趁他不注意时把面具偷回来就是了。”   何关虽然觉得麻烦,但符圆圆坚持,便也只能由着她了。   晚上,符圆圆和何关悄悄来到冉绝住的屋子外,符圆圆悄悄进了门,却发现冉绝正在内屋里洗澡,她立即想打退堂鼓。   “不准走。”何关命令。   符圆圆红着脸,心急道:“师兄在洗澡呢,衣服都脱光了。”   “就是要趁他脱光的时候找,他不脱衣,本公子如何搜他的衣物?”   符圆圆平时看似死皮赖脸,不顾世俗礼教,无男女大防,那是因为对象是河关。她早认定了他,只有在他面前她,可对其它男人,她可都是保持距离的;更何况仙门讲究辈分,冉绝是大师兄,她本来就有些怕大师兄,趁大师兄脱光衣物洗澡时潜进屋子里,实在教她心惊胆战,这事要是被师父知道了,她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她这一脚想跑,何关那一脚却执意往前,拖着她不准退后,最后逼不得已,她决定还是依着他,尽快找到东西拿了就跑,免得夜长梦多。   她偷偷翻动冉绝放在椅子上、准备替换的干净衣袍、腰带和裤子,心中不禁腹诽。她现在这鬼崇的行为,还真像个花痴。   她在衣物里翻找,没找到,四周看了看,又去翻床上的枕头、被子和包袱,但不管怎么找,就是找不着那副面具。   难不成大师兄把面具随身携带即使洗澡时也不离身?符圆圆往屏风瞧去,屏风后的烛火将男人洗浴的影子投射在屏风上,男人的身子平时看似修长,但是脱下衣衫乏后,却也能从影子看出一些真材实料,着实不凡。 第10章(2)   “丫头,你把我脱光动手又动脚的,可投见你这么脸红过。”何关的语气十分危险。这丫头只是看到冉绝一丝不挂的影子就脸红了?   “这不一样嘛。”   “哪儿不一样?”   是嫌他身材不如冉绝?她要是敢这么说,看他怎么收拾她。   “他是大师兄,非礼忽视。”   “我还是你叔叔呢,你怎么就不对我非礼忽视?”   “因为你是我男人嘛。”   “……”   何关就不明白,自己也算是仙妖两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怎么每次丫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他说得哑口无言,心底还莫名的快意,真是奇了。   符圆圆对冉绝是忌惮的,因为从小到大,每当冉绝一靠近她,她就能立刻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总觉得冉绝身上散发的气场压得她心惊胆跳,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这是何故,却知道最好和冉师兄保持点距离,这样她才能放心。   为了拿回面具,她只得尽量压低身子,悄悄来到屏风后,目不斜视,目标对准了矮凳上冉绝脱下来的衣物,她猜想或许在那儿,便爬过去,仔细翻找。   当她在翻找时,冷不防被一条狐尾给扫到,她一呆,瞪着狐尾,缓缓往上瞧,赫见灵毓正站在木桶里,拿着布巾在擦洗身子。   真是见鬼了!   符圆圆瞠目结舌地瞪着灵毓,她此刻是人身狐脸一头金色长发垂肩,两手拿着条长布巾,正在给自己洗身子,若不是亲眼看见,光从屏风后头瞧影子,不会知道是她。   “灵毓?怎、怎么是你?你、你在干么?”   灵毓转过头来,瞧见符圆圆,立即露出了性感的笑容。“原来是仙子呀,我家主人命令我在这儿洗澡。”   “命令你在这儿洗澡?为什么?”   “因为我让她化为人身,装成是我,好让我在一旁看看,是谁半夜偷偷跑进我屋子里翻找翻西的?”冉绝低沉的嗓音如暗夜投石的古井深潭,令人心头一颤。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人就站在她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连点声息也无,她以为自己的行动够小心隐密了,却没想到这一切早在师克的掌控中,等着她自投罗网,掉进他设下的陷阱里。   符圆圆心惊胆跳地转头,对上师兄深不见底又透着犀利的眼瞳,一如照妖镜一般,将她鬼祟的行止全看得清清楚楚。   “师兄……”她困难地吞咽着口水。这时候她实在挤不出顽皮的笑容来,因为师兄的气场完全笼罩住她,再度压得她喘不过来。   他身上的气场总会让她心跳加快,密密麻麻的似一张网,像要将她困住一般,让她迷失在云雾中,伸手不见五指。   他的人此刻靠得很过,弯着身子,两手放在她左右两旁,虽然没碰到她,却将她的人全置于他高大的身子下,令她不敢动弹,因为一动,就会碰到他。   符圆圆的心跳又加快了,在冉师兄的逼视下,她缩着身子,似一只误闯陷阱的可怜小猫。   冉绝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这么晚了,你到我屋子里来想找什么?”语调虽是质问,但他的姿势却是暖昧的,峻凛的脸宠靠得太近,呼出的气息足以撩起她垂在脸蛋上的几丝鬓发。   “我……”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这气息很危险,想逃开,身子却动弹不得,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心中焦急得不得了。   “嗯?怎么不说话?”冉绝目光如渊,直直地锁住她。   符圆圆美眸闪过一抹诡亮,原本怯怕的眼神,此刻却换上魅惑的眯笑。   “真不好玩,居然被你发现了。”姑娘家天真的语气里,带着不服气的娇嗔。   冉绝一怔。“玩?”   何关笑咪咪地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一双灼亮星的美眸盯进他眼中,语气是不满的轻哼。   “我本来是想趁着师兄洗澡时来偷你的东西,只可惜被你摆了一道,真不好玩。”   冉绝恍悟,不禁无奈失笑,“师妹,你也太大胆了,好歹我在洗澡,你就这样闯进来,不怕……”   “怕什么?”何关眨着眼,娇蛮地瞅着他,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冉绝心头一跳,被她瞧得脸又红了,却又故意摆出师兄的姿态,低声斥责。   “你一个姑娘家,半夜闯入男人的屋里,就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我怕什么?反正洗澡的是狐狸,我还真没看过,正好见识见识。”说完还大胆的转头去看灵毓洗澡。   灵毓被这么一瞧,禁不住害羞得红了脸,浑身都发烫了,能被何关大人偷窥,她三生有幸哪!   冉绝一愣,继而拧眉,搂住她的肩,带她绕过屏风,低斥道:“非礼忽视,幸好那只是只狐狸,要不然——”   “要不然我看了对方的裸身,就得负责了是吗?”何关捂着嘴,格格笑道,“好啊,不然大师兄把那金毛狐狸让给我好了。”   冉绝拧眉,“胡说,她是召唤兽,与我签了死誓,不得随意更换主人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吃亏点,跟你要那张面具好了。”   冉绝这才恍悟,原来她的目的是想偷面具,难怪在他屋里到处翻找。他伸出左手,张开手心,一张银色面具赫然出现。   “你想要这面具?”   何关见到面具,立刻伸手要拿,但冉绝把手移开,让他扑了空,他抬头看向冉绝,立刻起嘴,可怜兮兮地央求。   “师兄,这面具给我吧,你法力那么高强,根本不需要这个法器,我就不同了,法器越多,我才越安心。”   冉绝望着符圆圆娇美动人的神情,在他有生之年,何曾见过师妹如此向他撒娇过?每一回师妹见到他,不是拘谨着,便是恭敬疏离,他多么企盼有一日也能见她对自己任性一回、撒娇一回,甚至是耍赖也好,就像她对其它师兄师姊那般顽皮的对待他。   没想到他终于等到了,师妹对他的态度不再像以往那般害怕,甚至会主动亲近他,会对他哭,也会对他央求,这样的她让他惊喜交加,一颗心因她的娇美而怦然心动,再也把持不住。   可他哪里晓得,眼前对他笑得魅惑众生的师妹其实是何关,符圆圆因为害怕大师兄,早就缩头缩脑的躲起来了,改由何关作主。   何关本就是男女通吃的祸水蝴蝶妖,又吸了狐仙的灵气,自然将符圆圆那三套死皮赖脸的本事学得唯妙哨肖,甚至还能发扬光大。   他瞧出了冉绝对符圆圆的心思,本想趁此机会勾他一下,目的只是为了得到面具,打算点到为止,东西拿了就跑。   却不料这一勾,勾出了冉绝压抑多年的欲火,他忽而将符圆圆搂在怀里,低下脸,温柔地对她说:“你放心,不光是这面具,等我们成了亲,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   何关望着冉绝,天真清澈的美眸里暗藏着危险,漂亮的唇瓣弯起浅笑。   “师兄,你是在说笑吗?”   “我没有说笑,原本我是打算将你带回仙门,再与你说这事的,但现在先告诉你也无妨。”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蛋,神情是以往所没有的柔情,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仙门师父都同意你我的婚事了。”   符圆圆没有慌张或惊喜,而是笑了,应该说是何关恶狠狠地笑了,他把脸上那只吃豆腐的手像打蚊子一样拍掉。   “师父们同意?怪了,怎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同不同意?”   冉绝顿了下,投有生气,却是沉重地问:“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丫头是他的口中肉,哪能被他人叼去,这小子竟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话正要出口,何关想到面具,及时忍住,心中邪升起,却笑得更加娇艳了。   “静——”他本要说静观那臭女人,但及时改口。“我师父也同意了?”   “静观师父不反对。”   那个臭女人!   冉绝没说的是,静观师父虽未反对,却告诉他,若他能说服圆圆同意,她做师父的没意见,冉绝有私心,没把这话说出来,其实有没有说都没差,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说服符师妹。   他喜欢她很久了,总是利用机会指导她练功,悉心教她、照顾她,他看着她一天一天长成了大姑娘,想得到她的心思也一天一天在他心中生根滋长。   他觉得她就该是属于他的。   “仙门的师父都一致认为,你练功练得不好,性子总是定不下来,腾云驾雾的本事到现在还学不好,若是遇上妖,没我照应,你可怎么行?”   何关咬牙道:“这是我的事。”   冉绝摇摇头,“你十岁时遇上猪妖,被它追着跑,还是我赶跑的,十一岁御剑登山顶,被大风吹落千丈崖,是我接住你的,十二岁被厉鬼压床,哭着灵魂出窍,是我发现你的,十三岁与桃树妖斗法,结果被人家用桃子收买了,还有十四岁——”   冉绝——举出符圆圆修仙不及格的种种事迹,何关听了嘴角猛抽,越听越火大。   他知道丫头法力差,却没想到会这么差!这个不不成材的丫头到底是怎么入仙门的?静观那女人的眼光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种徒弟也敢收?   细数完符圆圆种种不及格的事迹后,冉绝一本正经,神情严肃地道,“哪一次不是我帮你收拾残局的?师父们一致认为,你实在太让人操心了,这回你下山,先是法器被蛤蟆精抢了,还被他弄得身上都是伤,你说,你是不是让人不省心?”   岂止让人不省心,她还被蛇妖附身,结果用鞭子把自己打伤了,把他吓得心塞,简直可恶至极!何关在心中暗暗补上丫头的劣迹。   “因此得有人看着你、照应你,而除了我,还有谁能这样时时照顾你?所以咱们的婚事就这样定了,回仙门后,咱们就成亲。”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冉绝决定的事向来言出必行,说要娶她,便娶定了。   何关眨着美眸,望着冉绝坚定的神情,听似柔软的话语却带着强势而固执的追力。   难怪丫头龟缩得躲起来,把身体让给他。今日幸亏是他附身在丫头身上,听到这一席话,否则他还不知道原来这小子打他家豆豆的主意很久了,还不管丫头同不同意,就等着洞房花烛夜把人吃了。   可惜冉绝千算万算,少算了何关这只妖孽,他的豆豆岂是其地男人能肖想的?旧恨加上新仇,何关不怒反笑,顶着符圆圆这张仙姿美貌,笑得妖娆而天真无邪。   “谁说我让人不省心的?”他轻轻笑一声,伸手一推,将冉绝推到床上,接着大胆地跨坐在他身上,既任性又骄纵,却美得风情万种。   冉绝不呆,痴痴地看着她,也忘了反抗。   何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贴在他胸膛上,挑逗地抚摸着,还用食指画圈圈。   “你瞧,我轻轻一推,你就倒了,我可一点也不弱呢。”   冉绝紧紧盯着她,黑不见底的墨眸幽深似潭,多了星火在其间跳跃,对于师妹的大胆,他不仅惊喜,亦是痴迷。她坐在他身上的触感,以及抚摸的小手,都似施了法术一般,令他冷静的心也为之一荡。   他由着她任性,宠着她的放肆。这样的师妹是他从未见过的,原来她也可以这样调皮,这么的……妩媚潋滟,那食指画在腹上的圈圈,好似划在他的心尖上,撩得他心弦颤动。   直到她的手指揪住裤间的腰带,他才伸手压住她的手背。   “别玩火,我是个男人。”他的声音沉静,却含着蓄势待发的欲火。   何关娇滴滴地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纤纤玉手抚着他的小腹,来到肚脐眼的位置,肚脐眼的神阙穴是个要穴,与命门穴一脉相连,阴阳和合,是修练者的水火之官,亦是真息的潜藏部位。   何关只需往这个神阙穴灌入妖力,冉绝就算不重伤,也将功力大失。   若是以前,此刻他已经毫不犹豫的下手,如今算这小子运气好,他被关了百年,妖性大减,累积了人性,对于修仙人,他不会再冲动地下狠手,不过给点小小的教训是一定要的。   他掌心冒出黑雾,蓦然侵入冉绝腹中,冉绝神色剧变,心中大惊,却已经来不及,他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你是谁?”冉绝沉下脸,眼中厉芒暴射。眼前的人不是师妹,师妹没有这阴邪的功夫……是妖!   何关捂着嘴娇笑,轻轻拍着冉绝英俊的脸蛋,倾下身,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小子想跟我斗,再练个几百年吧!”   “是你!”冉绝眼睛一缩,认出了这语气,原来是他一直追缉的妖,这妖竟然附身在师妹身上?!“你好大的胆子,快离开师妹的身体!”   何关离开他,拿起面具,离去之前,冷冷地对他警告。“圆圆是我的女人,看在她的分上,我就饶你一命。”   冉绝愤怒地大喝,“灵毓,杀了他!”   灵毓一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即冲出来,何关在同时破门而出,飞了出去,灵毓正要追,却又赶忙煞住脚,来到主人身边,一脸为难地问。   “主人,那只妖附身在仙子身上,我这是杀,还是不杀?”   冉绝听了,赶忙改口。“别杀,抓住他!”   灵毓目光一亮,立刻应道,“是,主人!”身形一闪,也追了出去,远远还传来她的大喝,“何方妖孽!快束手就擒!”   当然,灵毓也只是做做样子,有时候当个召唤兽也须懂得混水摸鱼,才不会过劳死,一世保平安,既不得罪主人,也不得罪何关大人,她这个修行,真是修得太有才了。 第11章(1)   何关成功丛冉绝身上拿回面具,也抢回了他的女人,带着面具和女人立即远走高飞。   妖食日精月华,他不吃不睡,带着符圆圆一连飞了数十日,沿路消踪灭迹,把冉绝远远甩开。   两人行至人烟稀少之地,选了个山间,避世而居。   幸好丫头只要摘些野菜或素果便能果腹,这些吃食易得,又有山泉能取得饮水,找个山凹处,盖间芧屋面居,便能遮风避雨。   他忙了大半日,才把这几日的居所打理好,又在这座山前前后后搜查了几遍,确定这是个易守难攻之地,无其它妖怪盘聚,这才放下心来。   反观这丫头,没心没肺的好吃好睡,脸上笑嘻嘻的,倒像是来游山玩水。   他望着丫头与世无争的灿烂笑容,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当初在蛇妖盘聚的那座山,他本是气她耍了他,故意对她冷淡,没想到这丫头不但没缠着向他道歉,反倒自己离家出走,他气急败坏的出山寻她,这才遇上了阴魂不散的冉绝。   说来说去,他与冉绝你追我跑的斗了那么久,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如此劳心劳力又劳神,为的是什么?全是为了这丫头!   他跟冉绝唯一的其识,便是深深觉得符圆圆就是个让人不省心又操碎心的女人,放不下又打不得。如果打了,自己心口又疼,但是不教训她一下,这口气又憋得难受,她用鞭子打自己,骗他心塞的这笔账他都还没跟她算呢!   如今甩掉了冉绝,也没有其它闲杂人等来吵他们,他总算可以好好的思考该如何处置这丫头了。   最起码,他认同冉绝说对了一件事——做为一个修仙人,这丫头实在太不合格了。   “提升法力?”   符圆圆呆呆地看着何关,她没料到他竟会突然提出要帮助她修行的建议。   “这……不好吧?”她有不妙的预感,防备地看着他。   何关笑得分外亲切,嗓音比平日更温柔了些。“丫头,多亏了这次的事件,让我深深觉得你的法力真不是普通的差,而是非常差,做为我的召唤者,法力这么差,实在让人不敢领教。”   符圆圆强端着笑,目光却开始闪躲,“这学法术也是要看才能的,我师父说,各人有各人的资质,一切随缘,强求不得。”   “勤能补拙,依我看,你资质不差,而是太赖。”   “这有什么关系,我有你嘛,你这么厉害,我若遇到危险,召唤你来救我不就得了?”这讨好的话她顺口说来一向很溜,但是何关这一回却不吃她这一套。   “话是不错,但是万一我人不在你身边,远水救不了近火,如果你提升法力,起码能自保,我这也是为你好。”   符圆圆步步退后,何关步步进逼,尽管他笑得温柔,话也说得在理,但是她很敏锐,总能嗅到他的企图。   他打算严格训练她,不教会她就不死心。   “我走心法,不走武术。”她很认真地强调。说实在,她最讨厌练功了。   “心法与武术合一,修仙人讲求的更是修心与修行合一。”   “咦?阁下对修仙人挺了解的嘛!”   “我这个妖都懂这个道理了,你这个修仙人懂了却不做,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她咬牙道:“我没那么差好不好,起码我还打赢玉姬呢!”   说到玉姬,何关怒火又起。   “哼,你还好意思说,对手是这种我一手就可以捏死的小妖,居然让你斗到全身是伤?”   他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他知道丫头道行差,却不知道会这么差,不过是被妖上个身,就能把自己给伤成这样,还让他白心疼一场。   为了避免以后这种事再发生,他非好好的磨练她不可。   “咱们先从轻功开始学。”他笑得像只千年老狐狸。   符圆圆心头一突,眼溜溜地一转,猛然转身拔腿就跑。   “想跑?”何关手中射出两道黑雾,如幽灵鬼爪一般朝她抓去,将她的身躯卷住,如同老鹰抓小鸡似地拎回来。   “丫头,凭你也想逃出我的魔爪,再练个几百——呃?”何关的笑容收起,因为他手中抱的是一个穿着衣服的木头娃娃,娃娃上头还画了眼睛和嘴巴,对他顽皮的笑着。   “凭你也想抓到我?再练个几百年吧!”符圆圆躲在树后,学他的口气,朝他做了鬼脸。   何关原本亲切的笑容改成了邪笑,“移花接木术?丫头使的这招不错,只可惜你也就这点能耐而已。”双掌猛然飞出千百条黑丝线朝她射去。   符圆圆立即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她虽有仙法护体,但仅止于避免恶意的法术伤害,虽何关并无恶意,只想抓住她,她还是必须逃。   她在林中逃窜,后头的黑丝线像千百条蛇般紧追不放,范围越来越大,仿佛黑雾蔽日,渐渐将她包围。   “啊!”她低呼,被黑线卷住,全身包得得跟粽子一样,在地上挣扎。   何关好整以暇地来到她面前,轻松地将全身被捆住的她抱起来。   “我前后左右包抄,这样你总跑不了吧?”他低笑出声,把小家伙搂在怀中,拨开她散乱的长发。   那张小脸羞怯地抬起,谁知却不是符圆圆,而是一只野猴子,野猴子也睁大着眼,呆呆的看着他。   “这叫做偷天换日,死木头你不爱,弄只活生生的猴子给你好了。”符圆圆在树上吃吃笑着,不怕死地说道。   何关将猴子丢到一边,立即朝符圆圆追去。“死丫头,给我过来!”   “有本事来追我啊!”   “你法力不行,逃命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过奖、过奖。”   何关口中念诀,喝令一声,“起!”   原本逃得正欢的符圆圆忽然撞上前头立起的一道叶子墙,往后一弹,她两眼冒着金星,尚未回神,便感到手脚一紧,赫然发现四肢被树上的藤蔓缠绕,将她吊了起来,动弹不得。   树根和藤蔓好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她则成了一只被绑缚的蝶儿,她这只可爱又美丽的蝶儿正嘴瞪眼看着何关,适才的得意早已不见。   何关闲适地来到她面前,讪笑道,“还想逃吗?”   “你欺负人!”   “你若是好好学轻功,就不会这么快被我抓到了。”   “你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丫头,我才用了半成功力而已。”符圆圆无语了,一双无辜的水眸瞅着他,如一池清澈的湖水。   何关被她这么瞧着,禁不住心软了。   她全身上下就这双眼睛最会说话,不用开口,这么一瞅,就把他的心给揪住了,他不免开始怀疑,她的眼睛是不是练了什么法力?   “别瞅了,你一定得练,这事没得商量。”他绷着脸,神情坚决,投有妥协的余地。   符圆圆逼不得已,只好从了。   她身上的伤痕才刚复原,元神也才刚恢复,就被他抓着每天在山谷间磨练,符圆圆心想,练就练,她就不信自己唉个两声,跟他撒撒娇,他会不心疼。   不过这一回她料错了,何关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卯起来跟她较真,俨然一位严师,丝毫不马虎,跟冉绝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日,天才蒙蒙亮,何关就把符圆圆唤醒。   她贪困,想赖床,何关根本由不得她,把她从床上卷起,直接往天上丢,吓得她睡意都没了,气得指着他正要大骂,哪想一团妖气已经扑天盖地的打来。   她惊得立刻提气纵身,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再从那棵树飞到下一棵树。   “你这不叫飞,叫做跳,太低了,再飞高点!”他千里传音,声音犹如在耳畔。   她东闪西躲,被何关的妖气打得眼冒金星,这下好了,她的仙法护体不会让她受伤,反而让何关无后顾之忧,朝她猛打。   符圆圆不想挨打,发挥了逃命的本能,拚命往上提气,捏了诀,御气而飞。   这天上的气流不好驽奴,她左右摇晃,气得歪歪斜斜的,让何关看得好气又好笑。   “别跳舞,快点飞!”   谁在跳舞了?她气得想回头大骂,却见到他手中一团妖气如火球打来,吓得她赶忙集中力量往旁边一闪,连回嘴的时间都没有。   要知道,即便她有仙法护体,但护的是她的元神,若是被打中,身体还是会疼的。   她心中叫苦连天,努力集中精神,身后火球又打来,她左闪右躲,成功躲开,朝他得意一笑,却没料到才转身,居然还有第三球!   她一时闪避不及,被打得正着,惊呼一声往下掉。   “丫头,你得意得太早了,快御气!”   符圆圆的身子却继续往下落,何关立刻追了上去,正要伸手去接她时,她却突然然对他打出仙火。   伺关的长袖起火,他拧眉,徒手将仙火灭了,但长袖也被烧掉了。   “这丫头……”何关摇摇头,知道她是故意的。   扑通一声,符圆圆的身子掉进山谷的湖水里,掀起了水花,以及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何关落在水面上一双足轻点,如履平地,湖水清澈,将他谪仙出尘的身影倒映在水里,美中不足的是,他这一身美丽的墨衣红纹被仙火烧掉了袖子,丫头分明是负气报复,令他不禁失笑。   “臭丫头,居然烧我衣袍,看我不把你裙子脱下来打屁股。”   他站在水面上,等着丫头出来,水底却突然冒出一条鞭子,捆缚他双脚,将他拖进水里。   何关勾起邪笑,看来丫头一旦生气,也是不好惹的。   打斗有利于法力的提升,他好整以暇地迎接,震魂鞭能捆住妖魔,但必须法力够强,丫头虽然用鞭子捆住了他,却道行不够,他轻松一拉,就从鞭子里脱身,反过来伸手要捉她。   符圆圆立即弃鞭逃命,像鱼一样一下子游远了,何关在水中继续追,追到了湖边,却不见丫头的身影。   这丫头打不过,躲起来却很有一套,何关摇头叹气。   “丫头,出来。”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悄悄。   “丫头,你躲得了今日,也躲不了明日,该练的功夫还是得练,识相的乖乖出来,否则被捉到,可是要打屁股的。”   湖边依然悄然无声。这儿的草长浓密,遮住了视线,若丫头掩去声息,一直躲着不出来,他确实得费一番心思找她。   何关沉下脸。“丫头,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些草,到时你避无可避,被我抓到,我可是会好好整治你。”   这时候附近水面冒起了波纹,浮起一张小脸,不是符圆圆还会是谁?那张小嘴翘得老高,一双怨怼的美眸正水汪汪地瞅着他。   何关肃着脸命令。“过来。”   她倔强的摇头。“不,你欺负人。”   “过来。”他嗓音低哑,却带着不容违拗的强硬。   “你讨厌,跟冉绝师兄一样,一天到晚逼我练功,练不好就欺负人家。” 第11章(2)   冉绝两字一入耳,何关便觉刺耳,他忆起那男人谈到圆圆时所说的适,将她从小到大所做的事全部细数一遍,这也等到在提醒何关,冉绝与他的豆豆相处多,都是他陪着豆豆长大、陪着豆豆练功,之后他还想娶豆豆为妻,陪她一辈子……   何关心口好似压着石头,被堵得不行,偏偏符圆圆又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一迳儿地诉委屈。   “哼,仙门这么多师弟师妹,练不好的又不只有我一个,师兄偏偏就找我的碴,动不动就训我——呃——”她瞧见何关冷沈的脸色,不禁顿住,突然忆起那日她潜入冉师兄屋里找面具时,被冉师兄逮个正着,虽然后来她龟缩不出,会权交给何关去应付,但是冉师兄想娶她的事,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看到何关变了脸色,她便明白他在不悦什么,她心虚地把头缩进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   何关脑中浮现冉绝那张刚冷的面孔,再瞧瞧眼前这似水做的美人,不禁眯起了桃花眼。   以他牵了上百条红线的经验来看,不得不说,冉绝这小子的确一表人才,法力又高强,同是修仙人,门当户对,这是一段郎才女貌的良缘。   何关冷着脸,意味深长地笑了。“师兄千里迢迢,紧追不舍,只因心系小师妹,这份心意可真感人哪!”   听听这口气,瞧瞧这脸色,符圆圆缩在水里,睁着一双眼睛往上瞅着何关,难不成他在吃醋?   何关觉得心头窒闷。这感觉比上回看到她与雄蛇妖有说有笑时更加不悦,恍若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东西就要被人抢走了。思及此,他目光一沉,掌心冒出黑丝,朝水中的人儿撒去,将她网住。   “啊!”符圆圆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何关手一收,便把她这条美人鱼给卷进了怀里。   怀中馨香软躯,竟是赤裸裸地不着一丝寸缕,何关搂着这身子,不禁呆了。   “你的妖火把人家的衣裳都烧了。”她气羞地控诉。   何关先是惊讶,接着目光转成了幽深,低低道:“怎么不早说?”   “你怎么不早问?”她反驳,娇嗔的语气带着甜甜的任性。   何关一瞧便明白了,小家伙是故意不说的,她是在勾他。   他虽然吻了她,也摸遍她的身子,却始终没真正要了她,只因她手臂上那一颗守宫砂令他不敢过于放肆,但他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他与丫头有血誓,本该为她找个有缘人,牵成红线,也是一想到她躺到别的男人身下,吟着悦耳的嗓音,夜夜承欢,把原本对他的撒娇嗔媚,全都转成了对其它男人……   何关感到心里一缩,这难受的感觉令他烦躁不安。   他盯着丫头手上的红线。这条红线他不想牵给别人,就算试图将她的红线与自己的绑在一块,但是他手上没有红线,根本无法与丫头的红线牵在一起。   他不禁大胆猜测,是否要了她之后,就能将她的红线斩断,再也无法与他人牵在一块了?若是如此,那么他便要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   “何关,你怎么了?”符圆圆小声唤他,一脸茫然。   何关什么都没说,便猛然吻住她,撬开她的唇,霸气的火舌滑入,将她的呼吸吞没。   符圆圆心头一跳,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变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情欲正慢慢将她包围,霸气的、强硬的,那是一种占有——他想占有她。   她闭上眼,双手主动圈他的脖子,也赤裸的身子更加贴合他,热情地回应着。   何关向来擅于掌控情欲,此时却感到有些控制不住,欲罢不能。   狠狠的吻了她之后,他压抑欲望,放开她的唇,隔着一点距离问她。   “丫头,你喜欢我吗?”他以鼻尖轻轻磨着她的鼻头,问得温柔而蛊惑。   她不答,却同样学他的语气。“你呢?喜欢我吗?”嗓音酥媚入骨,诱惑竟是一点也不含糊。   “喜欢。”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带了一点威胁的狠劲。“非常喜欢,喜欢到不想放你走,想与你一直纠缠下去。”   符圆圆仔细打量他,他脸上的神情是从没有过的认真,身上散发的气蕴浓烈而强势,彷佛她要是说一声“不”,他会很生气、很生气。大   她能感受到他此刻强烈的情感,他的心在颤动,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正为她痴狂。   他在乎她是否玩弄他。因为冉绝而醋劲大发,他的心渐渐地被她找出来,他的情感,越来越像个人了。   符圆圆知道机不可失,羞涩地笑了,媚眼如丝,唇贴着他的唇,轻轻吮着。   “你可愿立下咒誓,这一世,这颗心只属于我?”   仙妖的立誓远比凡人的嫁娶更有约束力,凡人嫁娶不过是一张契约,仙妖的立誓却是受天地的制约。   此刻符圆圆的心也是紧张的,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何关紧紧盯住她,一字一句对她承诺,“我何关立誓,今生今世,身心只属于符圆圆,若有违此誓,魂魄俱灭。”   符圆圆听完,低低一笑,突然往他唇瓣咬下去。何关微微拧眉,却没挣扎,只觉得唇边有淡淡的血腥味。   符圆圆伸出小舌,如小兽一般轻舔他唇上的血,嗓音娇媚喑哑。   “我收下你的血咒了,丛此以后,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守住你的誓言,紧紧抓住我,别放我走。”   何关眼神一缩,脱下衣袍将她的身子裹住,接着抱起她飞往高处,找了一处隐密僻静之地,手一挥,树上花朵被他打落,纷纷飘下,铺了满地。四周的树木枝叶密密地将他们两人罩住,形成一处屏障,隔绝了外头。   他将她轻轻放在花床上,掀开包裹住她的衣袍,白皙粉嫩的身子裸露在外。   她一身湿,皮肤上是点点晶莹的水珠,长发还滴着水,他一施法术,她的身子便干了,一头青丝墨发也更滑顺地披散而下。   符圆圆看着他,明明树藤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她却能在他眼中看见跳跃的光亮,像是被揉碎的日光嵌进他眼中,耀眼得惑人心神。   魅惑众生是何关的本能,不用学习就已经浑然天成,尤其当他真心想要一个女人时,他散发出来的情欲直让人悸动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的掌心罩住她胸前的柔软,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厮磨,坚定地宣布。   “今日,我便要了你的处子之身,真正成为我的女人。”   ***   面对何关赤/裸/裸的求欢,这时候姑娘家都要羞上一羞的,但符圆圆不是一般的姑娘家,她是从小立志要和何关在一起,甚至不惜入仙门修仙也要抓住蝴蝶妖的姑娘家。   她不会欲拒还迎或是娇揉造作的请君怜惜,而是主动扑上他,满心满意皆是恨不得将他吃干抹净的雄心壮志。   擒贼先擒王,伏妖先伏心,她等了这么久,诱他、勾他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等待他有心,心里装的都是她,再用她的处子之身把这个魅惑众生的妖给收了。   她主动送上香唇,攫住他的嘴,滑入的小舌对他攻城略地,两手大胆地在他身上游移,尽往他身上的敏感处点火。   这些都是她从他那儿学来的,每回他吻她、抚摸她,往往将她撩拨得全身着火,而那时候的他总是坏笑得有些邪恶,因此她决定以牙还牙,也要让他尝尝被撩拨的滋味。   她是何关的软肋,也是他的情劫,注定要与他纠缠。   她亲吻他的肌肤,在他身上留下吮咬的吻痕,两手一路抚摸揉捏,她的灵力也发挥到极致。他哪儿敏感、喜欢什么,不须言语,她都能——感应到,毫无保留地满足他,直把他撩拨得脸红气喘,一身妖气也被她的仙气笼罩。   何关不禁低吼,翻身将她压在底下。   “你这个小妖精,去哪儿学来的手段?”他惊讶于她的挑逗能力,竟是如此高明。   她低低笑着,嗓音软甜地对他说:“因为我每天都在想,要如何抓住你的弱点,把你给吃了。”   她令他邪火一起,在她身上作乱放肆。   他不想第一次就让她太疼,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持不住了。   符圆圆哪里会放过他,她就是想看他失控又欲罢不能的样子。她伸出小舌,舔上他的唇。   “夫君……”亲昵的两个字,宛如最强的仙法,将他一网打尽。   何关抽了口气,憋红了眼,再也压不住那勃发的yu/望。   男女交/合,情之所至,以往他只把这种事当成人间的游戏,想吃就吃,吃了就忘,恣意妄为,从不用心。   但如今,他却因为拥有她而觉得心生美好,看着她在身下承欢,那双似要融成一滩水的眼瞳中,清楚地映着他带点癫狂的俊容。   她是一朵被采撷的花蕊,让他尝到了芬芳,这朵花在他的滋润下,变得更加娇娆动人,她白得圣洁,却也红得妖艳,他不明白,她怎么能同时拥有这两种颜色,令他贪婪却也怜惜。   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吃她还是被她吃,他只知道,他的身边再也少不了她,她的一颦一笑,已成了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风景。   他吻遍她每一寸肌肤,不分白天黑夜与她交欢,他从不知道,拥有一个人会是如此的美好,心中的空虚都被填满。   他与她共享鱼水之欢,白天背着她去看花,晚上带她飞上天看星星,天天为她采摘甜美多汁的野果,搜集清晨花瓣上纯净的露水,没有世人的打扰,仿佛身在仙境,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何关以为他们两人能够永远作伴下去,可事情却没他想得容易。   这一日清晨,符圆圆像往常一样窝在他怀里醒来,但仍旧贪睡,不想起身。   “懒虫。”他轻点她的鼻尖,语气有着无限眷宠。   “我饿了。”   “今日想吃什么?”   她立即溜溜的说出一长串莱单,“粟子菇、松茸、山苏、龙葵、苋菜、绿笋、蜜桃、红果串,这些就好。”   何关挑了挑眉。“这些?丫头,这不只一些,是很多。”   符圆圆往他脸庞蹭了蹭,撒娇道:“可是我想吃嘛。”   何关失笑摇头,“贪吃鬼,行了,我这就去帮你找,等我。”   她立即点点头,缩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半眯着惺忪的睡眼。“等你回来。”   何关低头吻她一会儿,便起身出了门,咻地一下不见人影。   待他离开后,符圆圆立即睁大了眼,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她起身下床,来到屋外,抬头一看,一只仙鸟停在那儿,这只仙鸟看似平常,一点也不起眼,但她却认得它。   这是师父的信鸽。师父叮嘱过,见到此鸟,便是她该回去的时候了。   她拉起袖子,手臂上的守宫砂是师父为她亲点的,如今处子之身已破,守宫砂也跟着消失,上头的咒语便也传回去,师父已知她将身子给了何关,便派仙鸟来召她回去。   她故意把何关支开,便是准备离去,而现在正是时候。   她望着何关离去的方向,心中万分不舍,但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有再多不舍,也得硬起心肠离开。   符圆圆做了个深呼吸,对仙鸟轻道:“下来。”   仙鸟仿佛有灵性,听她召唤,便展翅飞到她面前。   符圆圆捏出一个仙诀,朝仙鸟指去。   “变身。”   原本一只不过鸽子般大小的仙鸟,立即化身为一只大鹏,双翅伸展开来,足足有十人合抱那么大。   符圆圆在跳上大鹏之前,忽而想到什么,遂将发上的蝴蝶簪拔下,在地上写了“静观”二字后,便将簪子搁在地上,宛若遗失一般。   凌乱的屋子,加上遗失在地的蝴蝶簪,看似经历了一场挣扎后被人掳去。做好这一切后,符圆圆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跳上仙骑。   “起!”她喝令。   鹏立刻展翅,一飞冲天,日行千里,载着她迅速朝仙门而去。 第12章(1)   三十三天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   仙门石碑上刻着这二十八个字,仙门难进,唯独有缘人。   仙门外头布了阵法,终年云雾缭绕,凡人或是妖魔难寻仙门,不得而入,只有修仙人才能寻得此门。   入仙门后便是山路,过了云雾就是一片青山绿水,没有高楼石柱或大院,而是许多朴实的小屋,有高有低,分散坐落在山谷间。   一名女子站在自家小院里,一如户小民,她手里拿着米麦青菜做成的饲料,轻轻撤在地小山鸡们叽叽喳喳地啄食,吃得十分欢快,唯独有两只悍鸡为了争夺吃食,居然打起来了。   女子轻叹一声,一左一右将两只打架的小山鸡提起来。   “说了好几次,别老是打架,怎么不听呢?”   山鸡恍若没听到,即使被抓起来,还继续不死心地用小喙互啄对方,叽叽叫个不停。   女子不恼,却是弯起了唇角。“若是不听,我就只好拔了你们的鸡毛煮来吃了。”   山鸡不动了,彷佛能听懂人话,吓得噤声不语。   “咳,静观师妹……”   此女正是静观,清丽的脸蛋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其实已有六百多年的修行年岁。   她循声转身看去,见到来人,嘴角的微笑如春天初绽的花朵。   “纳海师兄。”   眼前眉清目秀、儒雅不凡的男子是她的师兄,法号“纳海”,他身着一身朴素的白袍,一头长发只用一根带子束在身后,全身上下透着仙气,反观女子,则是一身灰色棉衣,为了喂鸡,两手袖子还卷起来,头发也只是简单梳了个髻,用布巾包着,朴素得像个村姑,秀美的脸蛋上还沾了些灰,但是在纳海眼中,却仍是极美的。   “咱们吃素的,不能杀鸡。”纳海温柔地劝道。   静观轻笑,“我知道。”   纳海师兄也笑了,随即又问,“师妹既然知道,为何突然养鸡……”他听说静   观师妹昨日带回了几只小山鸡养着,嘴里还叨念着这些山鸡养肥了肯定很好,所以他今日特地从另一座山飞来,想看个究竟,没想到亲耳听到师妹说要煮来吃。   静观看着手中两只小山鸡,一脸可惜地说,“因为好几百年不知肉味了,所以养几只鸡,看看鸡翅膀,瞧瞧鸡腿,再望望鸡屁股,望梅止渴一下,也是好的。”   纳海一听,无奈地失笑,“师妹还是如此顽皮哪,瞧你把那两只鸡吓得都发抖了。”   静观瞧了瞧,小山鸡抖个不停,确实是吓到了,她也禁不住格格轻笑。   “师兄不准我开荤呢,我可以不吃你们,但是下回你们再打架,我就拔了你们的鸡毛做掸子,可听清了?”   两只鸡忙点头,静观一放开它们,它们立即叽叽喳喳地逃开。   静观转头笑看师兄。“师兄来作客,可我这儿没有人参鸡汤可招待师兄呢。”纳海微笑走上前,伸手牵住师妹的手,握在厚实有力的掌心里。   “无妨,我带了雪山梅子酒来与你共享。”   一听到酒,静观双目放光,“有酒?太好啦!”   两人偕伴正要进屋,这时一名修仙弟子匆匆来禀报,“纳海师父、静观师父、圆圆小师妹回来了!”   静观愣了下,微笑道:“这丫头终于回来了。人呢?”   符圆圆匆匆进了院子,一见到两位师父,立即上前跪拜。“徒儿拜见师父、纳海师父。”   纳海含笑点头,转头对静观道,“你们师徒半年未见,必有话聊,我自去休息。”   “我和圆圆说些话,晚膳再与师兄其饮一杯。”   纳海点头应好,便转身出了院门,留给她们师徒安静的时光。   待师兄一走,静观立即对符圆圆吩咐,“你随我来。”   “是。”符圆圆恭敬的跟着师父入了屋。   待其它人不在一只剩她们师徒俩时,静观对符圆圆温柔地说:“孩子,过来,让师父好好看看你。”   符圆圆原本恭敬地立着,一听到静观如此说,立即奔上前,“师父——”   她投入静观的怀里,如孩子见到母亲般地撒娇,这世上除了爹娘,她最喜欢的就是师父了。   私底下,师父对她亦师亦友,没有一般师父的架子。   静观慈爱地轻抚她的脸庞,温柔道:“出山历练半年回来,其它徒弟通常都轻减不少,唯独徒儿你,怎么胖了呢?”原本轻抚的手改成捏着她圆的脸蛋。   符圆圆一脸无辜道:“徒儿怕师父挂念,所以一直努力好吃好睡的养着,免得回来后让师父看到伤心,白费了徒儿一番孝心,倒是师父您,这腰抱起来倒是圆润了不少呢。”   静观捏着她的脸,美眸眯笑得更弯了,“丫头,你是拐个弯嫌师父胖了是吗?”   “师父,疼。”   “臭丫头,我让你下山是去收妖,你倒好,居然把你大师兄也收了,还压倒他,让他为你茶不思、饭不想的,你存心找茬吗?”当时静观正喝着茶,拿起照妖镜,想看看丫头和何关这两人的进展如何?却赫然瞧见这丫头居然把冉绝压在床上,还大胆挑逗他,害她看了差点没喷茶。   “师父,冉师兄不喝茶、不吃饭,真的不干我的事呀。”   静观用力捏住她的脸蛋,往左右两边拉。“你再给我耍嘴皮子试试。”   “酥服——”   “喔?舒服是吗?那多捏一点。”   不是舒服,是“师父”啊,因为脸蛋变形所以口齿不清。每回师父生气时,总是捏她的脸,捏得她好疼啊。   符圆圆欲哭无泪,她就晓得师父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问罪。   “师父英明,压倒大师兄的人是我,但做这件事的其实是何关啊!”   静观拧眉,放开了她的脸,命令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前因后果仔细说来。”   符圆圆揉揉印着手指印的脸蛋,一五一十的把过程讲给师父听,对师父,她是从不隐瞒的,因为她能去找何关,也是师父答应让她去做的。   听完了徒弟的解释,静观又好气又好笑,“你可真出息!居然……唉……罢了,这也不能怪你,那何关迷惑人的本事,师父是知道的,你大师兄已经被派去山顶闭关清修一年,以定心神,山上的师父自会开导他。”   对于大师兄,符圆圆也是挺抱歉,不过心下却松了口气,接着想到何关,她禁不住担心道:“师父,那何关……”   静观瞟了她一眼,眯笑问,“怎么,舍不得?”   她老实的点头。“我怕他看不到我会生气,一生气就入魔了。”   “放心,他得了我最可爱的徒弟,就不会入魔了。”   “师父的意思是?”   “你乖乖等着,他很快就会找来了,这件事师父自有主张。”   “是。”符圆圆想了想,又小声补上一句。“师父手下留情,别太整他,他对师父您的怨气可大着呢。”   “你是担心师父我,还是担心他?”   符圆圆叹了口气,一副为人娘亲的架势,语重深长地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静观气笑了,左右夹攻她的脸蛋。“死丫头,就会耍嘴皮子。”   “酥服——”师父,疼啊!   两日后,如静观所料,山下弟子来报,何关找上门来,发现仙门,试图闯阵,与山下守门的弟子大斗法,弄得惊天动地。   静观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喂着她的小山鸡,对来报的弟子说:“你去告诉何关,给他两个选择,一是拜我为师,从此听为师差遣,二是我为他解除仙咒,放他自由,圆圆嫁予他人,从此不相见。”   “遵命。”弟子拱手,带着师命驾云下山传递消息去。   符圆圆从屋子里探出头,见传送消息的师姊走了,再瞧瞧师父,见师父专心喂着小山鸡,她便轻手轻脚出了门,悄悄想溜去。   “不准去。”   符圆圆身子一僵,转过身,见师父依然好整以暇地撒着饲料,她忍不住上前,拉拉师父的衣角。   “师父,徒儿去看一眼就好,不会让何关看到我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若是为他好就别去,若是连这点都忍不了,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   符圆圆“喔”了一声,接着一呆,拧眉抬头,“师父,不对吧,应该是说,怎么放心把我交给他才对。”   静观白了她一眼,摇摇头,一边喂着小山鸡,一边说道,“何关虽然被我以仙咒禁锢在簪子里,但他心中始终不服,我让他牵红线,表面上是赎罪,实则是让他藉此学习人性,看遍人间男女情爱,习得同理心,但他依然冷心冷性,直到遇上你,他终于有了点凡人的情感。”   静观停顿,弯身把一只抢不到吃食的小山鸡给拔了过来,撇下一堆小米,这才继续说下去。   “他对你生情,识得心痛的滋味、想拥有你,若要让他心服口服,就得让他尝尝得不到的苦,现在正是他做出抉择的重要时刻——是否愿意为情牺牲?”说到这里,静观转身望向徒弟。   “倘若他愿意为你牺牲,那么他便真正有心了,我便放心将他交给你,让你们结为夫妻,由你带领他走正道,继续修行;若是他选择了自由……”   符圆圆心中一紧,紧张地道:“不会的,他会选择我的。”   静观看着她,伸手抚上徒儿的脸蛋,温柔道,“为师看得出来,你已经用情收伏了他这只妖,否则他有了面具,又没了被关押在簪子里的禁制,大可远走高飞,他却宁可选择自投罗网,闯入仙阵,虽然很莽撞,却已经展现出他对你真正的心意了,为师估算着,要不了几日,他就会为你做出决定。”   这时候一名徒弟又匆匆跑来,向静观禀报。   “师父,那只蝴蝶妖说想见你。”符圆圆啊了一呆,静观却弯起了满意的笑容。   “我倒是低估他了,居然连一日都不到,他就做了决定,走吧,徒儿,随为师去仙门看他。” 第12章(2)   仙门位于两座山之间,不管是地面或上头,都布了各种阵法,以防妖魔入侵。她们尚未到达,远远的就见到两座山头之间弥漫着一股烟雾,在烟雾之下,身着青袍的守门弟子正与一人对峙,那人正是何关,他一身墨袍破损,处处集团,显然是被仙火所击。   他一人孤军奋战,明知一人难敌众手,依然不肯离去,显见他的决心。   静观扬起唇角,这时候忽感身边有人,她看向一旁,见到纳海师兄。   纳海与她其乘一云,轻笑道:“我陪师妹。”   “多谢师兄。”   纳海含笑点头,接着看向停在她肩上的一只小山鸡,摇头失笑。“怎么把你的爱徒变成小山鸡了?”   “我这徒儿,腾云驾雾的功夫太差,做师父的只好顺便载她一程了。”言外之意就是变成小山鸡方便随身携带。   山鸡符圆圆也不恼,讨好地说,“多谢师父厚爱。”不管是山鸡、土鸡是乌骨鸡,只要师父不要对何关太苛刻,她都无所谓,因为她知道,师父这么做自有其用意。   她用鸡爪抓好,把鸡屁股安分地孵在师父肩膀上。   两人一鸡来到仙门,落于何关前头一丈之处。   静观望着何关,见他目光阴沉地瞪着自己,面对凶险的阵法和环伺的修仙人,他即使一身衣袍破损、模样狼狈,却依然挺着背脊,冷傲地立在那儿。   静观轻叹了口气,“果然很俊……”   “咳……”纳海在一旁轻咳嗓子,目光却隐含警告。他可吃醋了哟,竟然在他面前赞美其它男人,即使那男人是只妖。   静观不依地瞟了师兄一眼,接着敛起笑容,正色道:“何关,本仙来了,你的决定呢?”   何关听闻,狭长的桃花眸显出厉芒,一身妖气冲天,这瞬间爆发的强大气场,似有与对方同归于尽之感。   四周弟子感受到这股邪恶之气,皆举剑于手,准备随时划出仙诀抵御,纳海也一脸肃穆,暗施仙法,随时护着师妹。   山鸡符圆圆见状,却不着急,而是睁大明亮的鸡眼,紧紧盯着何关,她相信何关,虽然他妖气冲天,但是他没有杀气。   静观挑了挑眉,依然脸上含笑,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答案。   在众人的目光下,突然何关往前跪下,朝静观伏身而拜。   “弟子何关,拜见师父。”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他居然向静观下跪了,愿意称她一声师父,受她管束,自此成为她的弟子。   静观静静地望着他,提起步伐,缓缓来到他的面前,见他始终伏身,依然保持伏跪的姿势。   “何关。”   “弟子在。”   “你可怨我?”   何关沉默着,没有回答她。   静观再度缓缓开口。“把头抬起来。”   何关身子一僵,最后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她。   “既然怨我,为何愿意拜我做师父?”她轻问,目光清澈锐利,直看入他眼底。   何关沉吟了会儿,这才说道,“你说我没有心,我当时不明白,历经这百年来,如今我有心了,这颗心会高兴,也会痛,虽然我对你有怨,但我这颗心也是因你而修来的。所以说起来,你的确够资格当我的师父。”   静观依然直直的看着他,见他目光坚定,未曾闪躲,知道他没有说谎。   他或许会有不甘,但他的心是服气的,一只傲视众生的妖终于肯折弯他的腰来向她臣服,尊称她一声师父,可见他已有顿悟。   她终于弯起了唇角。“从此刻开始,你何关便是我静观的入门弟子了,从今以后,你受仙门戒法严格管束,在我仙门修行,守我仙门的法规,明白吗?”   “是,师父。”何关低头,伏身恭敬一拜。   “起来吧。”   何关立即站起来。他毕竟是妖,也不拐弯抹角,既然拜了师父,这膝盖也跪了,他的索求也必须得到回报。   “师父,我的妻子在哪里?”   静观微微笑,也不跟他卖关子,伸手将肩膀上的小山鸡直接丢向他。   山鸡突然被抛出去,急忙扇动翅膀,扑向何关,投怀送抱。   何关接住小鸡,拧眉盯着她,心想这只山鸡发什么神经?正想质问静观,小山鸡却兴奋地开口说话了。   “何关,我在这里,我好想你啊!”   何关瞪大眼,直直盯着小山鸡,这眼神……这表情……还有这声音……   “圆圆?”   “是我、是我!”   符圆圆兴奋地说,她一直隐忍着不作声,但其实她担心死了,当她见到何关愿意跪下拜师父为师,她说不出有多么高兴,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人还是山鸡,只想抱住他,表达对他的思念与欢欣。   何关抱着小山鸡,他是高兴没错,但更多的是震惊,她怎么会变成了山鸡?   “难道你的元神是……山鸡?”   “我是人啦,是师父施了法术把我变成这样的,不过你别担心,师父会把我变回来的,是吧,师父?”小山鸡笑嘻嘻的说,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以及全心的信念。   静观慈爱地笑了,温柔说道:“既然何关已在我仙门下为我弟子,我便信守承诺,将你俩的红线牵在一起,结这一世的夫妻情缘。”   静观举手捏了诀,手中冒出红线,伸向他们二人,红线似有灵识,卷上何关的手腕,接着伸向小山鸡的翅膀,两条红线打了一个结,然后化成一条线。   结消失了,那条红线也没有任何缺口,宛如一条与生俱来的红线,牢牢地绑着两人。   何关盯着手上的红线,呆立原地。没想到他牵过那么多条红线,而他自己的红线却是由静观亲手牵成。   他抬头看回静观,后者脸上一片祥和,眸中带着慈爱,竟是师父看着徒弟的关爱眼神。   原来,她不但给他一颗心,也给了他一个伴侣。   喜欢上一个人,也是一种修行,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抱着小山鸡,再度向静观叩首,“谢师父成全。”这一回,他是心甘情愿的向她磕头。   静观慈祥地道:“以后我就把圆圆交给你了,助她提升法力之事也全权交给你负责。这丫头虽有慧根,性子却懒散,到现在连腾云驾雾的技巧都学不好,就像山鸡一样,空有一双翅膀却不会飞,她什么时候飞得好,身上的咒术就什么时候解除。带她好好修练吧!”   啊?什么意思?   “师父,你说什么?”小山鸡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咒术?师父对她下了咒术?   何关嘴角抖了抖。他是听明白了,真没想到静观对她的爱徒也舍得来这一招。   学会了飞,咒术便解除,这招够狠,但不得不说,治丫头这个顽皮鬼却是最有效的一招,他心中怎么就突然感到莫名的快意呢?   “不行呀!师父,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不管符圆圆如何哭喊哀求,静观依然笑得慈祥,对爱徒挥挥手,随着师兄纳海一起驾云而去,祝福的声音远远传来。   “等你学会了飞,就随关儿回北方草原去探视你的爹娘,让他们看看新女婿吧!”   其它师兄姊妹们笑得笑、闪得闪,心想难怪师祖们都说静观师父收妖的功力最好,因为她会编织一张网,让你掉入陷阱,再冥顽不灵的妖也会乖乖的去修行。   何关带着小山鸡在仙山处找了一座山住下,小山鸡在他怀里哭了三天三夜,诉说师父的无情。   何关既同情又想笑,静观整人的方法他有深切的体会。他搂着小山鸡,除了安慰,还是安慰。   到了第四天,天还未亮,小山鸡就叽叽喳喳的报晓,催他快点起床。   何关睁开眼,迎目所见,是小山鸡放大的脸。   “何关,快教我练功,今天我一定要快点飞起来,好破了这该死的仙咒!”   何关无言地看着小山鸡激动地拍飞翅膀,雄心壮志的要练功,心头不得不承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静观这一手确实够厉害,居然让懒散的丫头天未亮便急不可待地去练功,不用他三催四请的。   他笑笑的起身,陪着丫头在山头上一次又一次的御气纵身,从清晨练到太阳升起,从白天练到晚上。   丫头从未如此勤奋过,自此何关见到了她的毅力。直到太阳落下山头,在最后一次提气纵身与时,小山鸡周围的雾气卷起一朵云层,让她成功的飞上天,在云彩霞光之下,山鸡化成了美人,她衣袍翻飞,长发飞扬,美如月仙,对何关灿烂地笑着。   “何关,我成功了——我飞起来了——啊——”随着一声惊呼,仙子一时得意忘形,乱了气息,从云端落下,一如落入凡间的仙子。   何关展开双臂,将她接个满怀,磁哑的笑声在她耳边轻拂。   “莫怕,我接住你了。”   【全书完】 番外:静观与纳海   静观是个修仙人,她天生有仙根,绝顶聪明,外表看似懒散,实则骨子里灵活通透。   说起修仙,是一条漫漫长路,而修仙路上什么怪人都有,有道貌岸然的、自命清高的、修了点皮毛就鼻子翘上天的、一天到晚去收妖来打响知名度的,或是打着修仙的名号来欺世盗名的等等。   不过这不劳她操心,修仙修的是心,心不到,就不可能成仙,仙人自有一套过滤的程序。   至于她自己呢,不过就是个随遇而安且低调的修仙人,尽管她是修仙界里最被看好能列位仙班的人之一。   这一日,她风尘仆仆的来到京城,只因为这儿正在举办一场伏妖大会。   京城之地,妖魔肆虐,为此有道行高深的修仙人召开伏妖大会,号召各地的修仙人来参与盛会,其同谋划应变之策。   她捏了个仙诀,化身一名相貌平凡又略显肥胖的老妇去参加这场伏妖大会,为何她要变成这副丑样子?前面说了,她是低调的修仙人。   出席伏妖大会之人都是来自各方的道士和修仙人,且必然都有些实力,因为没达到一定实力的人是进不了会场的。   而前述各种奇怪的修仙人也将齐聚一堂,难免多生是非。她向来喜静,默默观察,一如她的法号“静观”,所以她要化身,让自己显得平凡而不起眼。   她挑了一个角落的位子落坐,刚坐下不久,隔壁的位子也坐了一个人,她抬眸朝对方看了一眼,不禁顿住。   纳海师兄。   她一眼便认出他,理由不是因为他长得很英俊,虽然他确实是修仙界盛名远播的美男子。   修仙对人最大的好处,便是外表也会变得姣好,或许是仙气使然,好比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意思一般。书念多了便有书卷气,修仙修久了,风采也会不同,而对于那些天生就长得好看的人,修了仙后,外貌更是上了一层楼。   纳海师兄便是这样的人,她是少数被认可有修仙天分的人之一,纳海师兄则是之二,不过他的道行比她更高,在仙法成绩上,他总是拿第一,而她也总是名列第二。   静观与他并不熟,只在修仙习会上与他见过几次面,不过她觉得他并不记得她,因为他总是被人群围住,而她则是默默站在角落的人。   “静观师妹。”   她怔住,抬眼看向纳海师兄,对上他正凝望过来的眼,那好看的眼缓缓流淌着温意,像星光般神秘。   “你想收什么妖?”   部分的人都有雄心壮志,都会选择最可恶的妖怪来当目标,越是坏的妖,那收伏的功德越高,往上进阶的机会也更多,但她不想跟其它人抢,所以她选择的是比较不穷凶恶极的妖。   “蝴蝶妖。”她道。   她看见纳海师兄眼中的意外,接着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妖怪的危险性不大?”   “他长得俊,比较养眼。”   她很老实地说,同时瞧见师兄再度一愣,眼中似有玩味,看她时的目光挺意味深长的。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大概嫌她“以貌取妖”吧!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她觉得奇怪。   纳海师兄一如既往的神秘,连说话都这么令人三思,随后他被人群包围,她与他再没机会说话,事后她才想起来,她化身为胖妇,他是怎么认出她的?   果然是第一名,竟然能看出是她,虽然她反省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只当自己没第一名能力好。   事后她开始搜寻关于何关的资料,发现这只妖是有天分的,也很特别。蝴蝶本无机会修炼成精,只因生命短暂,他却因吸取了狐仙的灵气而得以长寿,所以修成了第一只成精的蝴蝶,还修成了人形。   为了收伏这只妖,她开始布局。   收妖有时会利用法器,而她为何关准备的法器是一支蝴蝶簪子,至于为何选择簪子?因为携带方便,簪身小,不占空间,又可以装饰在头发上,她个人觉得比葫芦或是大刀、长枪轻便多了。   此时何关藏身在一位将军家中,将军痴恋保关的俊美,就连宫中的公主也想抢何关,做为她的入幕之宾。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抢同一个男人,静观觉得很稀奇。在她看来,将军和公主其实比较相配,只可惜他们选择当情敌,且还斗得很凶。   何关男女通吃,将军为他误了军情,公主为他犯下杀戒,为了收伏这只蝴蝶妖,静观化身成将至府中的平凡侍女,进入府中。   府中有一场宴会,是她见到蝴蝶妖的机会。   她拿着酒瓶,——为宴会中的客人倒酒,当轮到纳海师兄时,她不禁一愣。   纳海师兄竟然也来了?他该不会也是来收伏蝴蝶妖的吧?他是第一名,她怎么抢得过他?   她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耳旁熟悉的声音响起——   “多谢静观师妹。”   她顿住,抬眼看他,见他正优雅地饮酒,适才因她为他倒酒,他则轻声谢谢她。   他怎么又认出她来了?接着想到他是第一名,法力比她高,所以能看出她的化身,她只好认了。   “师兄也想收蝴蝶妖?”她低声问。   “不是。”   这答案令她意外,奇怪地看他,他不是来收妖的?那他来干么的?   彷佛看出她眼中的狐疑,他低声道:“我来看看,这妖是有多养眼?” 她恍然大悟,心想何关果然是个男女通吃的厉害角色,连师兄都忍不住跑来看他。   最后,他们果然见到了何关,何关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妖,他俊美得惑乱人心,妖修成人形可以美到这种地步,他也算是天下一绝了。   不少修仙人说,要灭了这只淫妖才能永绝后患,但她却有不同的看法。   她觉得何关很有天分,需知要经过多少个百年才能出现一只这么有才华的蝴蝶妖,所以她决定保住何关。   “你舍不得收伏他?”纳海问。   她抬头看他,发现纳海师兄有些紧张。看来他对蝴蝶妖很担心,于是她安慰道:“我不会杀他,关押他就行了。”   她本以为如此说,纳海师兄会松一口气,却没想到他的神情看似更沉重了,似乎她的答案并没有让他满意。   她,这蝴蝶妖果然厉害,连师兄都为他心疼了。   她欣赏这世间一切美面的事物,所以她欣赏何关的俊美,一只妖能修成这么美,确实有才华,只可惜他修得人形,却没修到心,所以他才玩弄人心,伤人情感。   空有美丽外表的妖,却没有一颗懂人性的心,无论他的外表再完美,修行也是不及格的。   她与何关大战三百回合,凭着强大的仙力,将他关进瞽子里,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此时却传出对她不利的谣言,有人说她迷上了何关,舍不得杀他。   当时仙界也跟人界一样分成好几派,因为想法不同,意见也分岐,有修仙人认为斩妖险魔,就是必须把妖斩了、把魔除了,而何关是妖,自然该斩。   她一向清心寡欲,被人误会她迷上何关,对她实在没什么影响,所以她也不太介意。毕竟修行修的是心,修炼仙法不过是为了惩恶助人罢了,她心中自有明镜,不是别人一、两句言语的伤害或误解就能改变她的想法,要说服她,得先拿出道理来。   她后来才知道,将谣言散播出去的是一位师姊,她也曾经试图收伏何关这只妖,却反过来被何关收伏,并且爱上了何关,只因被伤了心,因爱生恨,所以想要何关神魂俱灭。   之前说过静观为人一向低调,但是在仙会上,她头一回独排众议,为何关担保。她说他只是不懂人心,但从未伤过人命或妖命,罪不至死,只可惜无人谅解,倒是她就此名声大响,不过响的不是好名,而是恶名,大家都说她迷上了妖,一意孤行。   众人批评她时,她没什么压力,但是当纳海师兄找上她时,她的压力来了。   纳海师兄的法力高于她,若是打起来,她肯定输,那何关就危险了。   正当她考虑是否要带着何关远走高飞时,纳海却只问了她一句。   “你是否迷上了他?”   师兄的神情从未如此严肃过,她直视他的眼,也很坦然地回答他。   “欣赏外表和处置他是两回事,倘若他罪大恶极,我就算杀了他,也依然觉得他长得好看。”   当她说完这一席话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戳中了他,他居然笑了。   “我明白了,你放心。”   她不知道师兄要她放心什么?只觉得奇怪,他问一句就走了,没跟她吵,也没跟她打。   事后,她终于晓得师兄叫她放心是何意,因为他在仙会上居然挺身支持她的做法,并且为她担保。   她不杀何关,人家说她迷上了妖;纳海师兄说不杀何关,人家就说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人缘好就是吃香啊!   她悄悄摸了摸发上的蝴蝶簪,心想,何关俊美到连师兄都舍不得杀他了。   也罢,目的达到就好,她清心寡欲,不计较名利得失。   她帮何关安排了新的修行,要他以血誓为牵引,等待有缘人,为女子牵红线做为赎罪的代价,每牵成一条红线,就得回一点妖力做为奖励。   她相信,在牵红线的过程中,能让何关学会付出、看懂人心,为他自己修出一颗同理心。   不过她虽然收伏了何关,却没收伏他的心,为免他再犯错,她得暗中跟在他身后,时时盯着他。   这一日,纳海师兄来找她,手上还带着一面照妖镜。   “你不用时时跟着,看着这镜子,就能知道他做了什么事。”纳海师兄说。   望着手中的照妖镜,她感到讶异,因为这是一年前在仙法竞赛上的最大奖赏,当时她只得了第二名,输给了纳海师兄,被他抱走了大奖,却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将这镜子奉送给她。   她再度感叹,何关何德何能竞能得到师兄如此关爱,连这么珍贵的照妖镜都愿意拿出来贿赂她,何关真是一只幸运的妖呀!   她从镜子里看着何关牵红线的过程,不出她所料,他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牵红线的方法花招百出,无所不用其极,不像月老牵红线那般中规中矩,而是把欺拐哄骗都用上了。   当她看着镜子发笑时,纳海师兄也在静静地看着她。她瞧见师兄微拧的眉头以及若有所思的眼神,她想,纳海师兄既然都舍得把照妖镜给她了,她也有义务跟他回报一下。   “何关很聪明呢,他牵红线的数量是月老的三倍,做得很漂亮。”   “你……很欣赏他?”   “是呀。”   她只是据实以告,何关做得很好,纳海师兄应该高兴才对,但他的笑却为何没笑进眼底喔?   由于修仙人还在修行中,不可能完全免除烦恼,她想师兄或许只是事情多,有心事吧?   做为师妹,加上她前后也从师兄那儿得到不少帮助,光是在仙会上为她站出来说话就是一件大功德了,因此在考虑了三天后,她决定主动去关怀一下师兄,尽她所能的为他开解。   “师兄有何心事,可愿说出?若我帮得上忙,愿为师兄尽一分心力。”她诚心开口询问。   纳海师兄在她开口后,显然感到意外,接着就直直的盯着她。   她不明白这句话哪里说得不对?只知道师兄看她时的眼神,好似比以往都要明亮。   “我确实有心事,师妹也能帮得上忙,就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的,师兄请说。”   她豪气的保证,纳海师兄却沉吟了,最后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   “不知师妹可愿与我双修?”   听到双修二字,她呆住了,因为她没想过,纳海师兄会找她做为双修的对象。   在修仙界,双修是两人一起修行,让彼此修为更上一层楼,比单独修行的速度更快。   有些修仙人为了突破修行上的瓶颈,会找适合的对象来双修。为了彼此增进默契,吃睡皆在同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处,亲密无间,所以双修的对象通常都会找自己喜欢的人,或是合得来的同伴。   她知道有不少师姊期盼跟纳海师兄双修,但是师兄从不接受,因为他法力高强,仙姿聪颖,加上他一向独来独往,根本就不需要藉由双修增加功力。   但是,他却对她主动提出双修的要求。   她惊讶地望着纳海师兄,见到他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这是几百年来,她头一回见到他脸红。   她恍然大悟,原来……师兄喜欢她,但他一直未曾表态,而她也从未注意过,直到此刻。   许多事情一旦摊开,那些原先不懂的事便——变得明朗了。原来他一直有意无意的陪在她身旁,默默的、隐晦的喜欢着她,为她说话、替她争取,给她照妖镜,问她何关的事,都是有原因的。   “师兄,你喜欢我多久了?”   “三百多年了……”   居然暗恋她三百多年了?师兄,你也太会藏了吧!   静观不明白师兄为何会喜欢她,毕竟在修仙界,比她迷人的女子很多,而她唯一的长处,就是法术学得很好。   面对师兄的告白,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明明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但旦是此刻身上却多了抹迫人的气势,似乎不等到她的回答,便不肯死心。   他以真诚待她三百年了,她就算无法回报,也该以诚意相告。   “师兄,我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我也是清心寡欲的人,所以我们很适合。”   “……”这句话说得毫无破绽,让她无语了。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为难。双修是大事,马虎不得,当师兄坦诚了他的情意之后,她无法不重视它。   纳海看出了她的为难和犹豫,可不但没有退却,反而走近她,声音低哑。   “你讨厌我?”   “不讨厌。但……你为何喜欢我?”   他深思了下,对她低低地道:“喜欢一个人,也是一种修行。”   修仙人的情爱与凡人不同,他们是精神大于肉体,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师兄,却很清楚的明白,师兄这句甜言蜜语的意境很高,打动了她的心。   她羞涩地低下脸,轻轻点头应允了。   就这样,她与海纳师兄开始了双修之路。她原本就是低调的人,纳海师兄也跟她一样低调,没有事先说好,但两人却似心有灵犀,十足有默契,没有对外高调宣布他们的交往,而是低调开始双修之路。   修行是一条漫漫长路,要禁得起诱惑和孤独,静观看着照妖镜里的何关,看着他一次比一次成长,她甚感欣慰,但何关的愤恨和怨气依然存在,若是积久了恐怕成魔,因此她需要找一个适当的人在适当的时机去化解何关的戾气。   止时她得了师兄的喜欢,享受着情爱的美好,让她突然悟出倘若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修行,那么她就为何关找一个缘分来修行吧!   她注意到一个女娃,年仅三岁,是镇远侯之女符圆圆,乳名豆豆。   何关对豆豆竟是如此容忍,明明嘴上骂着,却用心照顾着她,这已经超出了血誓的规范。   她对何关下仙咒,是要他保护血誓的人没错,但可不包括把屎把尿、擦口水或当马给娃儿骑。   骄傲的何关对豆豆是特别的,而豆豆也确实特别的,于是静观好奇改了一下仙咒,让豆豆触碰到何关的发丝便能记住一切,不会将何关忘怀。   她也没想到豆豆竟然展现了她的天资聪颖,将发丝做成结,如此便能将妖簪叔叔放在心上。   三年过去,豆豆六岁了,她小心翼翼的保存着发丝,等待自己长大去寻找何关。   这孩子有心,是个懂得心疼人的姑娘,且她确实有慧根。因此在豆豆六岁时,静观决定引领她入仙门修行,与何关结一段缘,至于往后的路如何走,却得靠豆豆自己去努力,静观不过是为两人开启了扇门。   何关在忙着解决牵红线的问题,豆豆在忙着修仙,而静观和纳海之间的情感也受到了考验。   传言纳海师兄受师祖之命去南海收妖,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间,爱上了其它南海修仙女子,据闻这名女子貌如天仙,美丽不可方物,他们患难与其,日久生情,纳海师兄甚至还豁出性命保护她而受了伤,女子也有情有义的照顾他,日夜不离不弃,相守相知。   这一连串的传言不用她去打听,自有人到她耳边细说。   静观听了之后,只关心问了一句。“纳海师兄人可安好?”   “他被那女人细心照顾着,正在享清福呢!”   静观松了口气,弯起笑容,“没事就好。”   她的忧心来自对师兄的安危,师兄性命无虞,她便放心了。   众口铄金,大家都说纳海师兄变心了,他与那南海仙子才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的良配。   静观继续修行,不因其它变故而有懈怠。   半年后,纳海师兄回来了,他望着她,轻轻道,“别听外头胡说,那都不是真的。”   她看着他,发现那张向来沉稳的俊容上竟有一丝紧绷。   她忽然心如明镜,明白了他的紧张,俏皮地笑了。   “我明白的,师兄忙完了,就会回来找我的,我信师兄。”她伸手轻抚他的脸蛋。   她就算不相信纳海师兄,也该相信自己的眼光。其实当她看到纳海师兄就明白了,他眼中始终有她,即使不在身边,他的心里也放着她。   不用太多言语解释,她的表态就让他明白了一切,不管别人说什么,她的眼、她的耳、她的心,总是清澈明亮。   纳海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之后,他将自己这一年来在忙的事告近她,原来真相是那位南海女子为救他而受伤了,他为了偿还这份义气,花了一年的时间去为她寻仙草灵药来救治,一治好对方、还了情分,便立即告辞。   静观感到十分欣慰,她的师兄果然道行高尚,心能纳海,有情有义,是个真君子。   “这一年来,我虽然不在你身边,却也不断用仙鸟传讯予你,你为何不回复我?”纳海疑惑地问。   仙鸟传讯?她愣住,突然恍悟什么,逐潮红了脸,竟是露出难得尴尬的神色,一脸惭愧的陪罪。   由于这一年来她心情郁飞,闭关在内,仙鸟叽叽喳喳的在她屋顶上吵得她心烦,遂被她当成修炼的猎物给打坏了元神,落入山林间,这会儿恐怕都成了山鸡了。   她低头愧疚不已,纳海却搂着她猛笑。原来他消失的时候,她也不是那般淡定的。   “没关系,这也怪我思虑不周,咱们把山鸡找回来,好好助它们修行。”   她轻轻应着,心想自己还是火候不足,欠修行哪!   不过考验无处不在,何不以平常心对待?修仙之路就是要增添波折,才不会太无聊。   对她来说,何关就像她在外收养的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而符圆圆却像是她怀胎生出来的孩子一样。   在圆圆十六岁时,她应允徒儿出山去寻找何关,她相信圆圆天生的识人这能,能让她看清事物的真相,不受何关外表的迷惑。   而事情果然如她所料,这世间一物克一物,这徒弟天生就是来克何关这只妖的。   从照妖镜里,她看着两个孩子一路打骂、互相扶持,她被逗笑了,遂将丫头如何整治何关的戏码分享给纳海师兄听。   “师兄你信不信,要不了多久,我这徒儿就能把何关这只妖给收伏了,瞧,他连召唤兽都肯做了,也会心甘情愿的为她做牛做马,我很快就会多一个徒弟了。”   纳海见她笑得欢欣,温柔地搂着她,为她梳顺一头柔软青丝,低笑道,“这就是你故意让她把面具带走的原因?我当初还担心你这徒儿法力太弱,对付不了何关,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静观轻轻摇头,身子一松,舒服地靠着他的胸膛,嘴道,“我这徒儿天资聪颖,鬼灵精得不得了,让她去收何关这只妖,最适合不过了,只不过……师兄,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让绝儿出去找圆圆吧?”   冉绝是纳海师兄收的徒弟之中最有天赋的,唯一的弱点便是对圆圆有执念,当他提出想娶圆圆一事,她没有反对,而是决定让他自己亲自去看,也藉此来考验何关。   纳海笑道,“绝儿性子耿直死板,能有此劫让他去磨一磨也好,这对他修行有利,你不必歉疚,咱们且看着就好。”   静观轻轻应着,弯起笑容,偎在师兄怀里,坐看仙山云雾缭绕,云起云落。   而符圆圆这徒儿果然不负静观的期望,虽然没有高强的法力,却靠着多年钻研仙书典籍、研究何关的性子,把这只蝴蝶妖收拾得没了脾气,光是一张嘴,就能把他逗得对她又爱又气,最后还激发出他的人性。   最终,她的好徒弟不是用法力收妖,而是用情绑住了何关,让他净化了一身戾气,乖乖地放下身段,破天荒地低头拜她做师父,也算得上是仙界一绝了。   静观因为此次收妖事件而声名大噪,《伏妖录》再添一笔新史静观居士伏妖,收何关为入门弟子,为其牵红线,以良缘助其修行。   她与纳海师兄继续过着细水长流的双修日子,有一日,她与师兄在研究更高深的幻术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兄,当时你是如何看破我的化身的?”   她想起当年不管自己化身成什么样子,师兄总能认出她。   纳海的视线从书中抬起,朝师妹瞟了一眼,接着叹了口气。   “因为当你化身时,我正看着你,静观,我的目光一直追随你,只是你没发现罢了。”回想过去自己追了她三百多年,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纳海不禁要为自己叫屈了,他的仙气这么强。她还感应不到,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差吗?   静观一呆,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通常一般女子听到心上人这番表白,都会感动一把,但静观不是一般女子。   “师兄,原来你一直在偷窥我啊!”   纳海脸色一僵,儒雅俊逸的脸上瞬间染红了,一如天边云彩的霞红。   他这尴尬羞赧的样子把静观逗笑了,她笑得顽皮而灿烂,令他心儿痒,手中捏诀,数十条仙索朝她射去,抓住这个意图逃跑的坏丫头,将她收入怀中。   “我现在终于知道圆圆那一张利嘴是跟谁学的,她仙法不好好学,倒是把你这斗嘴的功夫全学到精髓去。”   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烙下深吻,封住她的小嘴,用三百年累积而成的情意,收伏这个心尖上的人儿。 后记   “妖簪”系列终于完结喽!   今年如愿做了新的写作尝试,把我心目中的仙妖故事规划出来,因为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仙妖的题材,所以只写了三本,每一本的设定循序渐进,总算在最后把何关给“嫁”出去了。   虽是系列,但每一本还是可以独立看的,可以当短篇看,也可以当成三本长篇来享受,但愿姑娘的收妖过程能够让大家满意。   之前在后记有写到,原本今年是不打算出国,想专心在工作室写稿,但临时决定更改行程,为了家人的心愿,六月安排了一次家族旅行,带着家人去北海道体验五天四夜的自由行。   在台湾办了日文译本的驾照,去富良野和美瑛租车自驾,载着家人一路往上开,不过我许多年没开车了,怕技术有些生疏,加上日本是靠左车道行驶,跟台湾相反,所以我只是意思意思开了一小段尝个鲜,接着就把车子往路边一停,丢给老哥,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正色的鼓励。   “人生就是一边串的体验,你当正驾驶,我在副驾驶上支持你。”   话说得好听,其实到最后,我连副驾驶的位子都让给了嫂子,跑到后座看着车窗外的田野,一路放空神游。   帮家人规划旅行算是遂了我今年的心愿,写在此做一下记录,将来翻阅后记时可以知道我在写哪一本书或哪一年到底做了什么事。   解决了“妖簪”系列,接下来莫颜要写什么?相信有在FOLLOW我部落格的记者已经事先窥得天机,知道我接下来要找谁试镜开工了,在此透露一点,是四个人,哈哈!   纲已经拟好,休息一个礼拜,陪陪家人,就来正式开新稿。   最近感受到夏天越来越热情了,为了增加对气温的适应力,莫颜又恢复了运动的习惯,记得以前老一辈的人说过,夏天就是要流汗。   流汗是身体的散热功能,也有排毒的功效,所以莫颜在写稿期间,早中晚都做一次运动,不吹冷气,流流汗,等到习惯了,果然发现比较不怕热了,且流汗后新陈代谢好像都通了,全身舒服许多,再去冲个冷水澡,就是一大享受。   列了一些书单,一直没时间看,正好趁休稿的时候来阅读,让思绪徜徉在别人的文字间,享受当读者的乐趣,另外也要安排一些约会,有同性也有异性,纯粹就是打屁聊天,听听新故事,找找灵感,和朋友聊天,亦是我灵感的来源,从他们身上,我可以学习很多。   之前在狗屋官网上发表了一篇私房话,是关于四个怪朋友的异常爱情故事,在此感谢朋友们的提供。   希望这样的新书让大家看得愉快,咱们下回聊,Bye! ,